
薑穗寧住進聽雨軒後,緊繃的精神終於鬆懈下來。
房門關上的一刻,她雙腿發軟,險些直接跌到地上,扶著桌角才勉強站穩。
後背的衣料也早被冷汗浸透,頸間勒痕更是高高腫起,型容可怖。
她看著銅鏡中狼狽的自己,第一次真切意識到,方才隻要有一句話說錯,她已經成了偏殿裏的一具屍體。
她短暫後怕,很快想到七日後的重新查驗。
曹德海暫時停刑,源於他畏懼新帝追責。太後隻給了她們七日時間,也說明太後沒有相信她。等查驗開始,薑穗寧必須麵對更詳細的盤問、物證核驗和秀女之間的互相指認。
想到這裏,薑穗寧忽然意識到,原主沒有留下半點記憶,她連這具身體原本是誰都不清楚。
而七日後的查驗必然會從身世問起,她若答不上來......
薑穗寧想了想,在心裏喚道:“係統,我既要用這具身體完成任務,總該知道她從前經曆過什麼。原主的記憶能不能給我?”
片刻後,係統冰冷的聲音響起。
【宿主可申請基礎身份接管。】
【接管後,宿主將繼承原身現有的親緣、名聲及未了因果。是否確認?】
薑穗寧沒有遲疑,“確認。”
【基礎身份接管完成,開放一段身份記憶。】
陌生的畫麵驟然湧入腦海。
片刻後,薑穗寧緩緩睜開眼,臉色有些難看。
原主身份不高,是南方某五品小官的不受寵庶女,生母早逝,卻因為生得過分漂亮被父親薑文遠托人送入宮中,要她憑這張臉為薑家換來一條晉身之路。
也是因此,原主與薑家情分淡薄,短時間內不用擔心親近之人看出異常;可薑家將女兒送進宮,本就存著攀附權勢的心思。
隻要她獲得半點特殊待遇,那群所謂親人便可能聞風而動,借她的名義謀取前程。
這具身體留給她的,除了一張足以引人注目的臉,還有一個隨時可能拖她後腿的家族。
真是天崩開局啊。
不過薑家那邊暫時不用操心,現在,她的首要目標就是應付太後、內務府和其他秀女的試探,繼續維持白月光身份,活到新帝回宮。
其二,則是觀察其餘秀女,找出新帝真正要留下的人。
等等!薑穗寧又想到一個更危險的問題。
既然真正的白月光就在秀女之中,方才為何沒有主動站出來?
是畏懼太後,想要讓她做靶子?
還是說,這位“白月光”與新帝的關係,並不像她們猜測的那樣......
薑穗寧幽幽地歎了一口氣,目前她掌握的信息還是太少。
隻能先從這群秀女入手了。
就在這時,房門外響起兩聲輕叩。
“薑小主,尚藥局的醫女到了。”
薑穗寧扶住桌沿,等雙腿恢複些力氣,才低聲道:“進來吧。”
門被推開,先走進來的是一名五十歲上下的嬤嬤,她身穿深青色宮裝,頭發梳得一絲不亂,臉上沒什麼笑意,進門後先看了眼薑穗寧的傷勢,又不動聲色地將屋內陳設掃了一遍。
“奴婢姓周,奉曹公公之命,暫管聽雨軒。”
周嬤嬤身後跟著一名醫女和兩個小宮女,年紀小些的那個手裏捧著銅盆,眉目清秀,看起來隻有十五六歲。
聽雨軒多年沒有住人,曹德海卻在極短的時間內將正屋收拾妥當。床上的被褥和帷帳都換了新的,桌上擺著溫水與清粥,角落裏兩隻炭盆燒得正旺,驅散了深秋的寒氣。
屋外另有一名小太監守著院門。未經允許,旁人不得隨意進入。
薑穗寧眉宇間閃過一絲了然。
曹德海並沒有相信她,隻是怕她死在皇帝回來之前,多生事端。
醫女讓薑穗寧在榻邊坐下,小心檢查她頸間的傷口。
沈明姝送來的玉肌膏也被放在桌上。
醫女打開藥瓶聞了聞,又用銀匙挑出少許查看,點頭道:
“是上好的外傷藥,可以繼續用。小主頸間多是皮肉傷,隻是勒得太重,咽喉也受了損。這幾日要少說話,飲食清淡些,夜裏若是發熱,立即讓人去尚藥局傳話。”
周嬤嬤親自記下醫囑,又問:“可會留疤?”
“按時用藥,應當不會。”
周嬤嬤這才緩和了幾分神色。
薑穗寧把她的反應看在眼中。
她剛住進聽雨軒,周嬤嬤就開始在意她會不會留疤,這份關心來得太快,顯然與她本人無關,隻與她身後那位尚未回宮的皇帝有關。
薑穗寧心中有些打鼓,這位新帝的脾氣看起來真不怎麼好啊......
醫女離開後,周嬤嬤讓兩個宮女退到外間,親自替薑穗寧在頸間敷藥。
藥膏貼上傷口,火辣辣的疼痛稍減,帶來一陣清涼。
“曹公公交代過,小主若缺什麼,盡管讓人去尋他。”
周嬤嬤一邊纏上幹淨紗布,一邊狀似隨意地問,“小主從前與曹公公相熟?”
薑穗寧看著銅鏡裏自己那張蒼白的臉。
“今日以前,我從未見過他。”
周嬤嬤手上的動作微頓:“那曹公公對小主倒是格外周全。”
薑穗寧抬手碰了碰頸間的紗布,疼得微微蹙眉,語氣隨意道:
“他照看的,是自己的腦袋。”
周嬤嬤從銅鏡裏看了她一眼,眼神有些微妙。
薑穗寧察覺到了,卻沒有多作解釋。
她哪裏知道,周嬤嬤已經在心裏將這句話轉了好幾個彎。
一個毫無倚仗的秀女,哪來的底氣斷定堂堂內廷掌事太監會為她掉腦袋?
薑穗寧說得如此自然,隻能說明她對自己在皇帝心中的分量非常篤定。
更何況,曹德海向來謹慎。
若他心中沒有幾分認定,怎麼會親自挑選宮人,又讓聽雨軒處處優於其他秀女的住處?
周嬤嬤垂下眼,態度愈發恭謹。
“奴婢明白。小主安心養傷,聽雨軒裏的人,奴婢會管束妥當。”
薑穗寧並不知道她明白了什麼,但看她的態度,便知對自己有利。
外間忽然傳來小宮女的稟報聲。
“嬤嬤,儲秀宮的幾位小主前來探望薑小主。”
薑穗寧剛剛緩和的神經再次繃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