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拿著單子回到營區時,天已經黑了。
家屬院門口圍著不少人。
顧明遠站在中間,懷裏抱著一個剛滿月的孩子。
孩子裹在軍綠色的小被子裏,睡得很安靜。
他看見我,臉色微微一變。
“大哥,你去哪兒了?”
我將安置登記單遞到他麵前。
“我去醫院查過了,這不是他的安置記錄。”
周圍頓時響起一片議論。
顧明遠低頭看著單子,眼淚很快掉下來。
“我隻是拿錯了資料。”
“拿錯了誰的?”
“我替醫院裏的同誌取資料,他把安置登記單夾在檔案袋裏。”
“那為什麼照片背後寫著孩子安置後,你和沈媛正式登記?”
他抱緊孩子,沒有回答。
何叔站出來:“你別步步緊逼。顧同誌每天照顧孩子,拿錯一張單子怎麼了?”
“那張照片裏的孩子又是誰?”
“照片不能說明什麼。”
“照片上的人是沈媛。”
“她和誰合影,也要向你報備嗎?”
我被他堵得一滯。
顧明遠擦了擦眼淚,從懷裏拿出一封信。
“這是沈媛寫給我的。”
信封已經拆開,裏麵隻有短短幾行字。
“明遠,孩子的事等我回來再說。你安心住在家屬院,照顧好自己和孩子。”
落款處隻有一個“沈”字。
何叔看完後立刻說道:“這不就是沈副營長的意思嗎?”
我伸手:“給我看看。”
顧明遠卻把信收了回去。
“這是她的私信。”
“既然你敢拿出來,就應該敢讓我看。”
他抱著孩子後退一步。
“大哥,你到底還要逼我到什麼時候?”
這句話再次讓所有人站到了他那邊。
我看向家屬樓。
“我要進去拿我的東西。”
“那是沈副營長的住處。”
“我是她的丈夫。”
“顧同誌也是沈副營長認可的人。”
兩句話落下,四周再次安靜。
我轉身去找營區領導。
領導聽完事情經過,眉頭一直皺著。
“沈副營長現在在執行任務,聯係不上。你先在招待所住下,等她回來再處理。”
“那他呢?”
我指向顧明遠。
“他繼續住在我的家裏?”
領導沒有立即回答。
顧明遠卻抱著孩子走了過來。
“我可以搬去臨時宿舍。”
我看著他。
他把鑰匙放到桌上,語氣柔弱:“沈媛不在,我不想讓你繼續受委屈。”
這次,連領導都鬆了口氣。
我伸手去拿鑰匙,他卻忽然收回手。
“不過,這些東西不能交給你。”
“什麼東西?”
“圍巾、合影、安置登記單,還有沈媛留下的信。”
他看著我,眼底終於沒有了之前的溫順。
“這些都是她親手交給我保管的。”
“你拿著她的東西冒充軍哥,難道還覺得自己有理?”
顧明遠的嘴唇輕輕發抖。
“我有沒有資格,不是你說了算。”
他說完,忽然掀開孩子的小被子。
孩子胸口掛著一塊小木牌,上麵寫著一個“沈”字。
何叔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顧明遠抱緊孩子,聲音傳遍了整個院子。
“沈媛臨走前說過,等任務結束,就給孩子補辦烈屬手續。”
我盯著那個木牌,指尖冰冷。
“孩子到底是不是她的?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
就在我準備把結婚證遞給領導時,遠處忽然傳來軍車的聲音。
車燈刺破夜色。
營區大門打開,一輛軍車疾馳而入。
車還沒停穩,值班戰士就喊了起來:
“沈副營長回來了!”
所有人同時轉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