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一早,我去了營部。
負責登記的幹事姓劉,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。
我把調令和結婚證放到她麵前。
“我想查一下我的隨軍申請。”
陳幹事看完後,明顯有些為難。
“大哥,沈副營長現在不在,很多事情不能隨便查。”
“我隻是想知道,我的調令為什麼會被暫緩。”
她翻出登記簿,指著一行字:“這裏寫著,因邊境情況特殊,暫緩家屬報到。”
“是誰申請的?”
陳幹事沉默了一下。
“沈媛簽的?”
“是。”
我拿過登記簿,看見下麵確實有她的簽名。
那一刻,我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壓住。
沈媛親口寫信讓我留下,原來不是口頭勸說,而是她親自把我的調令按了回去。
陳幹事見我臉色難看,低聲道:“大哥,副營長也是為了你好。這裏條件確實差,家屬來了容易不適應。”
“她要是真為我好,為什麼不告訴我這裏有個孩子?”
陳幹事愣住了。
我拿出安置登記單。
她隻看了一眼,便移開視線:“這屬於沈副營長的私事,我不方便說。”
“不方便說,還是你們都知道?”
門外傳來一聲輕笑。
顧明遠站在那裏,手裏拎著一袋菜。
“大哥,你別為難陳幹事了。沈媛出任務前交代過,誰也不能透露任務情況。”
“我問的是我的婚姻。”
“那你該問沈媛。”
“我當然會問她。”
我轉身離開營部,去找通信員。
通信員告訴我,沈媛出任務後,隻通過一次電台報過平安,之後沒有直接和營區聯係。
“那她給我的信,是從哪裏寄出的?”
通信員翻了翻記錄:“部隊統一寄送的,具體由誰交上來,不清楚。”
顧明遠跟到了通信室門口。
他沒有進來,隻對外麵幾個家屬說:“沈媛一直不願讓我把這些事說出去,可現在也瞞不住了。”
何叔立刻問:“到底怎麼回事?”
顧明遠看了我一眼,像是猶豫了很久,才說道:“大哥當年拿到調令,卻一直沒有來。沈媛以為他不願意過邊境生活,所以才......”
“你胡說!”
我把調令摔在桌上。
“我拿到調令後第二天就買了車票,是沈媛寫信讓我留下!”
顧明遠眼圈一紅:“那封信我沒有見過。”
“可我有。”
“誰知道是不是你後來自己寫的?”
四周立刻安靜了。
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。
何叔先反應過來:“你說顧同誌偽造證據?”
“他住在沈副營長的房子裏,還拿著她的東西,這些才是證據!”
顧明遠忽然蹲下去,抱緊孩子。
“我沒有,我隻是替沈媛照顧家裏。我知道自己沒有名分,所以從來沒要求過什麼。”
何叔趕緊扶住他。
“你看你,把人都逼成什麼樣了?”
我站在原地,像一個突然闖進別人生活的惡人。
顧明遠被扶起來後,從口袋裏拿出那張生活物資領取單。
“這是沈媛親自簽的。她說隻要我和孩子在這裏一天,生活用品就按家屬標準領取。”
他把單子遞給周圍的人看。
有人小聲說:“這不就是承認了嗎?”
“副營長怎麼會隨便給一個男人家屬待遇?”
“看來老家的婚事確實早就有名無實。”
我想把單子搶過來,卻被何叔擋住。
“夠了!沈副營長還在外麵執行任務,你一個做丈夫的,不想著替她守住家,反倒跑回來鬧得家屬院不得安寧。”
“我是她的丈夫。”
“那你更不該這麼不體麵。”
這句話比任何罵人都刺耳。
我看著那張生活物資領取單,忽然想起沈媛離家前說的話。
她說:“等你來了,我會讓你住最暖和的房間。”
她說:“家裏的一切都等你來安排。”
原來那間房子早就有人住了。
我回到招待所,把她的信一封封鋪在床上。
每封信都隻有幾句話。
別來。
這裏太冷。
安心在家等我。
以前我把這些話當成牽掛。
現在看起來,每一個字都像是在阻止我靠近真相。
傍晚,顧明遠又來找我。
他把一個布包放在桌上。
“這些是沈媛留給我的。”
裏麵有鑰匙、糧票,還有幾張生活用品領取單。
“她出任務前說,如果你來了,讓我先替她照顧你。”
我抬頭:“如果她真這麼說,為什麼不讓我進家屬樓?”
“因為那是她和我的家。”
他說完,像是覺得這句話太重,又補了一句:
“至少在孩子安置妥當之前,是這樣。”
我把所有信收進包裏。
“我不等她回來解釋了。”
顧明遠皺眉:“你要去哪?”
“去邊防醫院。”
我盯著他,“我要查清楚這張安置登記單,到底是誰的。”
邊防醫院離營區不遠。
我拿著安置登記單找到病案室,值班工作人員看了半天,確認上麵的編號屬於本院。
“這是誰的安置登記單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護士翻出登記冊,指著上麵的名字:“顧明遠。”
我心口一緊。
果然是他。
我剛要繼續問,護士忽然皺起眉。
“不過這張單子上的日期不對。”
“哪裏不對?”
“安置登記單是兩個月前開的,可你說的這位顧同誌,剛接來孩子不久吧?”
我愣住了。
護士繼續說道:“而且這張單子隻是一份複印件,原件被另一個人拿走了。你們家屬之間是不是弄錯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