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醒來是下午兩點,病房窗簾拉了一半。
這裏是天際旗下的私立醫院,頂層一整層都清空了。
楚清歌把平板立在我腿上,屏幕裏是林氏發布會的直播。
林婉一身白西裝,跟顧星辰十指相扣,對著鏡頭笑。
“借今天這個機會,向大家介紹我的未婚夫,顧星辰先生。”
閃光燈閃成一片,彈幕滾得飛快。
“郎才女貌!”“前夫哥呢?”“聽說連夜搬去天橋了哈哈。”
楚清歌坐在床邊削蘋果,皮一圈沒斷。
“熱搜第一,掛了四個小時了。”
“買的?”
“一半是買的,另一半是真有人在罵您。”
罵我的那一半,大概明天就得忙著刪帖。
“供應鏈那邊怎麼樣了?”
“淩晨四點開始撤。恒遠、華盛、東林物流,十三家全部暫停供貨。”
她把蘋果切成塊,插上牙簽遞過來。
“銀行那三筆擔保,今早九點到期,沒續。”
直播畫麵裏,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從側門小跑上台。
他彎腰貼在林婉耳邊說了幾句,林婉的笑僵住了。
話筒碰到桌沿,音響裏響起一聲尖銳的嘯叫。
“財務總監老周。”楚清歌按掉直播,“違約金加到期貸款,一百零七億。”
“後台呢?”
“林婉的秘書小何,三年前是您安排進去的。”
她點開一段音頻,先傳出來的是玻璃碎裂的聲音。
“十三家一起斷供?誰給他們的膽子!”
“林總,合同裏有條附加條款。擔保人撤出,合作自動終止。”
“擔保人是誰?”
老周沒馬上回答,紙頁翻動了好幾下。
“合同上簽的......是陸先生的名字。”
“不可能!他一個做飯拖地的,拿什麼擔保?冒名,肯定是冒名!”
音頻裏靜了幾秒,然後是顧星辰的聲音,放得很柔。
“婉婉別怕,我在華爾街有些關係。”
“天際資本馬上要進軍國內,亞太區總裁楚清歌欠我一個人情。”
“隻要我打個招呼,別說百億,千億也就是一句話的事。”
林婉吸了吸鼻子,聲音一下子軟了。
“還是你有本事。不像陸淵那個掃把星,他一走公司就出事。”
“八成是背著我,把公司的風水件偷走了!”
我沒忍住,笑出了聲,扯得肋骨一陣疼。
楚清歌麵無表情,把蘋果往我手邊推了推。
“少爺,我什麼時候欠了他人情?”
“你在華爾街見過他?”
“見過一次。他在我們樓下大堂,給人代客泊車。”
她又補了一句。
“還刮了副總裁的車,賠了兩萬美金。”
我咬著蘋果,打開她轉過來的那封郵件。
附件是顧星辰親手寫的引資申請,抬頭寫著“清歌吾友”。
“澳門那邊的人呢?”
“中午落地,住在濱城華庭,帶隊的姓杜,左手缺了兩根手指。”
“顧星辰知道嗎?”
“知道。他上午給杜先生轉了五十萬,說下周連本帶利還清。”
下周,正好夠他等到天際的錢進林氏的賬戶。
我把平板扣在被子上。
“既然他要送死,就給他搭個戲台。”
“通知下去,明天天際資本去林氏,辦收購簽約儀式。”
楚清歌的筆尖停了一下。
“收購?對外不是說注資嗎?”
“讓他們自己翻條款,看不看得懂,是他們的事。”
她點頭記下,合上文件夾,又拿起了另一張紙。
“還有一件事。林婉今晚包下了港口的遊輪,辦訂婚宴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昨晚在走廊撿到那枚綠玉墜的人,是她。”
我坐直了身子。
楚清歌把手機屏幕轉過來,是訂婚宴的電子請柬。
請柬照片裏,林婉的鎖骨上掛著我媽的那枚玉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