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回家的路走得很慢,風卷著浮塵撲在臉上,她攥著我的衣角輕輕晃。
“爸爸,” 她抬頭看著我,“我們班林朵朵的校服是純天然棉,摸起來軟乎乎的。”
我停住腳步。
純天然麵料的價格是合成的百倍,抵得上我們半個月夥食費。
她見我沒應聲,指尖攥得更緊,聲音也提高半分,帶著刻意裝出來的嬌氣:“我也想要。還有超市的純天然青菜,同學們說吃起來有甜味,我也想嘗嘗。”
我低頭看她。
她睫毛垂著,避開我的目光,手背上的淤青分外紮眼。
“好,”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發啞,“爸爸給你買。”
她的眼睛亮起,又很快暗下去。
晚飯是雪菜肉絲麵,知遙吃得很慢。
我打開電視,新聞正在播 “天堂係統” 的新功能 —— 現在接入的人可以自定義虛擬後代的長相和性格。
“比真實的更貼心。” 主持人笑著說,“畢竟現實裏的孩子會叛逆,會頂嘴,會讓你失望。”
知遙突然放下勺子:“我們班有十二個同學申請了提前接入。他們爸媽說,反正‘醒民’是由 AI 教育成才,不如提前去天堂當‘睡民’人才。”
她抬起頭看我,眼睛裏有一種我讀不懂的東西。
“爸爸,為什麼我們活得這麼辛苦?”
我不知該如何回答。
想說因為真實有價值,想說爸爸能在這裏陪你。
但想起今天在醫院看到“神農” 完成一台我這輩子都不敢碰的手術,而家屬的旌旗是送給 AI 的。
那些話就被堵在喉嚨裏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妻子柳如梅病逝三年,我至今沒刪掉終端裏她最後那條語音。
因為天堂係統的宣傳冊上寫著:“完整記憶重建,告別比相遇更溫柔。”
也因為她走以後,知遙每天放學回家,推開門第一句話總是 “我餓了”,聲音拖得長長的,像是在確認家裏還有人等她。
那一聲 “我餓了”,是我一天裏最怕錯過的東西。
它讓我覺得,自己還能做一個父親。
但現在,我連這個都快要給不起了。
“天堂裏......” 知遙的聲音更輕了,“媽媽會在嗎?”
我的筷子掉在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