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臨近下班,黃鳳帶著人來了。
這一次她身後跟著二十多個人,把車間辦公室擠得滿滿當當。
她把厚厚一遝紙拍在桌上。
“二百個人,一個不少。全體同意罷免你的食堂管理權。”
我掃了一眼。
上麵按滿了紅彤彤的手印。
第一個就是小李的名字。
黃鳳靠在桌沿上。
“大家的意思很明確了。從明天早上起,食堂由我接手。”
我把帆布包放在桌上。
“你們知道換人管,意味著什麼嗎?”
黃鳳笑得很得意。
“意味著什麼?意味著沒了你這個中間商,大家明天早上就能喝上海鮮粥。”
旁邊的小張跟著起哄。
“對!趕緊交接,別耽誤黃主任去定大蝦!”
屋裏的人全跟著附和。
甚至有人已經開始算賬,每天多吃一隻螃蟹能省多少錢。
我看著他們。
“明天早飯和午飯出任何問題,你自己負責?”
黃鳳越來越不耐煩。
“用不著你操心。管個破食堂有多難?趕緊簽字把鑰匙交出來。”
我點點頭。
我沒簽她拿來的那份罷免書。
我從帆布包裏抽出當年簽的那份《舊庫房無償使用協議》。
翻到最後一頁。
那上麵有一條附加條款。
當協調人老李退出管理時,場地免租協議自動終止。
我拿起筆,在退出欄簽下自己的名字。
我把庫房的大門鑰匙取下來,連同協議一起推到她麵前。
“現在,食堂歸你了。”
黃鳳一把抓起鑰匙。
她根本沒看底下那份協議。
她舉著鑰匙給身後的人看。
“搞定!”
人群裏爆發出一陣歡呼。
黃鳳立刻掏出手機,在新的夥食群裏發了一個兩百塊的大紅包。
留言寫著:慶祝車間夥食自治,明天早上吃頓好的!
辦公室裏的人全在低頭搶紅包。
小張搶了四塊五,高興得直拍大腿。
我拎起帆布包,走出辦公室。
晚上十一點半。
我坐在宿舍的床邊,撥通了承包商老陳的電話。
老陳接得很快。
“老李,聽說廠裏鬧起來了?換那個新來的主任接手?”
我說。
“我剛才簽字退出了。庫房的鑰匙也交了。”
電話那邊沉默了幾秒。
老陳歎了口氣。
“行。這三年也是難為你了。現在這菜價,六塊錢一葷兩素我早就在倒貼。當初要不是看在你的麵子上,我早不幹了。”
我說。
“免租協議到期了。我的庫房明天要收回。”
老陳回答得很幹脆。
“懂了。我這就叫車過去拉東西。也該讓他們知道知道外麵的物價了。”
十二點整。
廠區大群裏突然彈出一條公告。
是老陳用食堂管理員的賬號發的。
【場地免費協議到期。本食堂即刻撤場關閉。以後不再提供餐飲服務。】
發完這條公告,老陳就退了群。
十分鐘後,兩輛廂式貨車開進了廠區後院。
我站在二樓宿舍的窗戶邊,看著樓下。
老陳帶著幾個夥計,動作利索地把食堂裏的冰櫃、操作台、大鍋和桌椅全往車上搬。
搬家的動靜很大。
但工人們白班幹了一天,這會兒全在宿舍裏死睡。
沒人知道下麵在幹什麼。
黃鳳還在群裏發明天早上的菜單計劃。
群裏隻有零星幾個人在回她表情包。
淩晨一點半,兩輛貨車裝滿東西,開出了廠區大門。
食堂的庫房徹底空了,連一根筷子都沒留下。
我拉上窗簾,躺回床上閉上眼睛。
我開始期待明天的早飯時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