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下午上班。
我拿出手機準備看排班表。
置頂的車間大群找不到了。
我被踢出了群聊。
黃鳳重新建了一個“車間夥食共建群”,把除了我之外的兩百個人全拉了進去。
我去開水房打水。
刷卡機放上杯子,紅燈閃個不停。
屏幕上顯示卡片已注銷。
後麵排隊的小張探頭看了一眼,笑出聲來。
“老李,黃主任說了,以前那是你拿回扣換來的免費水卡。以後你得自己掏錢去財務室充值了。”
我沒理他,擰開旁邊的水龍頭,用涼水洗了洗手。
剛走出開水房,旁邊經過的兩個裝卸工看著我偷笑。
我聽見他們手機裏傳出黃鳳的語音。
“以前吃香的喝辣的,現在連杯開水都喝不上了,這就叫報應。”
下麵配著一張我剛才在水龍頭前洗手的偷拍照片。
我回到三車間的分揀線。
我的工位被人動過。
我幹活用的那副加厚帆布手套不見了。
小張慢悠悠地推著叉車走過來。
他手上戴著的,正是我的手套。
“哎喲,不好意思啊老李。”
他晃了晃手,“我看你的手套比咱們發的勞保手套厚實,就拿來用用。”
我說。
“那是我自己花錢買的。”
他笑了。
“大家都是在流水線上幹活的,你以後也沒那些特權了。用什麼好手套,湊合用普通的唄。”
他說完把一雙破了洞的舊手套扔在我的操作台上。
“老李,你也該體驗一下咱們普通工人的日子了。”
周圍幹活的人全聽見了。
沒人出來說一句話。
甚至有幾個人低頭憋著笑。
快下班的時候,小李來找我。
她走到我工位旁,塞給我兩個快過期的達利園小麵包。
她低著頭,聲音很小。
“老李,你就跟黃主任低個頭吧。把那兩萬塊錢補上。你一個人硬頂著對你沒好處。”
我看著台子上的麵包。
“你也覺得我貪了大家的錢?”
小李眼神有些閃躲。
“大家現在都在氣頭上。再說了,鳳總說能搞來海鮮,大家也想改善一下夥食。你要是擋了大家吃好吃的,這在車間裏還怎麼待下去?”
我問她。
“去年你兒子住院,你交不起飯錢。我替你墊了六個月的飯卡。”
我停下來,看著她的眼睛。
“那兩千四百塊錢,你準備什麼時候還我?”
小李的臉唰地一下紅透了。
她猛地把桌上的麵包抓回手裏。
“老李,你現在提這個有意思嗎?你不就是仗著以前幫過我,現在想拿這事壓我嗎?”
她連著往後退了兩步,聲音也拔高了。
“怪不得大家都說你心術不正,好心原來都是用來挾恩圖報的!”
她轉頭跑回了自己的工位。
我看著她的背影,把操作台上的計件表收好。
我回到宿舍,拉開床頭的鐵皮櫃。
裏麵放著三個大牛皮紙袋。
第一袋,是這三年食堂買肉買菜的進貨單和衛生檢疫票。
第二袋,是工人們沒錢充飯卡,打給我的手寫欠條。
第三袋,是一份場地無償使用協議。
三年前,廠長到處找空地建食堂。
是我把廠區邊上自己買下的那間舊庫房,白紙黑字免租金借給了承包商。
條件隻有一個,每天的夥食費不能超過六塊錢。
我把三袋材料裝進帆布包裏。拉上拉鏈。
既然大家都不想吃了。
那這庫房,我也該收回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