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晚上,杜成浩發來一條消息。
【明晚家宴,帶房本過來。你不來,我就讓全村知道你騙了投資人的錢。】
次日中午。
嶽母家裏擺了十個菜。
雞鴨魚肉堆滿桌,連平時舍不得開的酒都開了。
不知道的,還以為今天是她兒子結婚。
我剛進門,趙春芳就把我按在最邊上的位置。
“衛東,佳怡為了這個項目好幾天沒睡好。你一個大男人,別總跟她較勁。”
杜成浩坐在主位,許浩低頭刷手機,幾個親戚端著酒杯,眼裏全是戲。
許佳怡坐在杜成浩旁邊。
她看都不看我。
杜成浩打開投影。
屏幕上全是精修圖。
白牆,草坪,泡池,幾個年輕姑娘舉著酒杯笑。
“林哥,這是第一批訂單,有三百二十六個顧客。”
“保守算,年前就回本。”
許浩嗤了一聲。
“姐夫,你在物業修水管,一個月掙那點錢,得修多少根管子才能掙回來?”
趙春芳也歎氣。
“人得往前看。民宿做起來,你媽也能住好點。那破院子冬天漏風,能住人?”
我端起水杯,沒喝。
許佳怡忽然起身,從角落拖出木匠箱,砰一聲放到桌上。
箱蓋震開,裏麵的墨鬥、刨子滾了一桌。
她捏起一把舊鑿子,滿臉嫌棄。
“這些破爛占著地方,木工間拆了,這樣至少能多兩間房。”
我伸手拿回鑿子,擦掉上麵沾的油。
“舊不舊不重要。”
“拿別人家的東西換錢,才難看。”
飯桌上靜了一下。
許佳怡臉色發白。
杜成浩趕緊笑著打圓場,從包裏拿出一份文件。
“林哥,都是家裏人,不繞彎子。材料商要個擔保,你簽個字,能拿到最低價。”
他把紙推過來。
許浩湊近。
“就簽個名,又不是讓你掏錢。”
我低頭掃了一眼。
材料團購擔保單。
下麵一行小字寫得很輕。
退訂損失、材料尾款、逾期罰金,由擔保人承擔。
好家夥。
項目沒開,他們已經把鍋給我備好了。
我壓著火,抬起頭。
“訂單在哪個平台?!”
杜成浩頓了一下。
“民宿平台。”
“錢進誰賬戶?”
“先走公司賬戶周轉。”
“哪個公司?”
他的笑淡了。
“林哥,做生意別把人問得跟審賊一樣。”
我把手機放到桌下,錄音界麵亮著。
“要我擔保,總得知道我擔保給誰。”
趙春芳拍了桌子。
“林衛東,你什麼意思?成浩好心帶你發財,你還擺譜?”
許佳怡紅著眼睛。
“你就是看不起我,也看不起我朋友。”
我看著她這副樣子,心裏涼得發麻。
前世,她就是這樣哭。
我每次心軟一次,她們就往我身上多壓一塊石頭。
“合同留下。”
我把擔保單折起來,塞進口袋。
“我回去看。”
杜成浩伸手來搶。
“這東西不能帶走。”
我按住他的手,盯著他。
“那更不能簽。”
他的臉瞬間沉了。
許佳怡猛地站起來。
“林衛東!你今天非要讓我在大夥麵前抬不起頭?”
我抱起木匠箱往外走。
“抬不起頭的,不是我。”
身後許浩罵了一句。
“裝什麼裝,等項目做起來,跪著求我們都沒用。”
回到家,我進了項目群。
群裏全是杜成浩發的喜報。
我順著訂單編號登錄平台。
三百二十六筆訂單,六個手機號來回出現。
付款截圖像複製粘貼的,連付款時間都改得亂七八糟。
其中一個客戶叫王發財。
身份證尾號四個八。
騙子也不肯多花五分鐘做作業。
我把訂單一筆筆截下來,做成對比表。
淩晨一點,杜成浩發來施工合同照片。
甲方:林衛東。
簽字處,是我的名字。
像得有七八分。
可我從沒簽過。
我盯著那個名字,手抖得厲害。
不是害怕。
是惡心。
他們已經不滿足於騙我點錢,他們是想把我這輩子都拿去抵債。
我把合同裝進密封袋,撥通司法所的電話。
“明天我要做筆跡比對。”
他們替我簽了字,那我就替他們算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