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,我請了半天假,先去司法所。
工作人員看完合同,又翻了翻我的夜班記錄。
簽字那晚,我在城南小區地下室搶修水管。
門禁、工單、監控,一樣不少。
“林先生,這份簽字可以申請鑒定。”
“先存證。”
我把原件收進文件袋。
“我還想看看,他們準備拿我簽多少東西。”
從司法所出來,我把合同、錄音、訂單對比表全發給律師同學備份。
他回了四個字。
【別打草驚。】
中午,許佳怡打來電話,聲音又急又衝。
“你趕緊到老宅,裝修隊在等。”
我到時,院門口已經圍了不少鄰居。
趙春芳叉著腰站在院裏,嗓門大得半條巷子都能聽見。
“大家都來看看,他簽了合同又反悔,想坑死我們家!”
許佳怡站在旁邊抹眼淚。
“衛東,別鬧了。把門打開,咱回家再說。”
杜成浩拿著偽合同,拍得啪啪響。
“林哥,白紙黑字。你今天不施工,每天五千違約金。”
我看著那份紙,胃裏翻江倒海。
這群人連給我扣屎盆子的姿勢都想好了。
我掏出手機,點開一段視頻。
“簽字那天晚上九點十七分,我在城南小區地下室。”
畫麵裏,我穿著工服,渾身濕透,蹲在泵房擰閥門。
圍觀的人安靜了。
趙春芳的嘴張著,半天沒出聲。
杜成浩很快反應過來。
“可能是佳怡幫你簽的。夫妻之間,簽個字怎麼了?”
我轉頭看向許佳怡。
“你簽的?”
她眼神躲開,嘴唇發白。
我點點頭。
“那就好辦。”
“誰簽字,誰擔責。”
裝修隊長臉色變了。
“杜總,這活我幹不了。產權人沒授權,合同還是代簽,後麵砸出問題誰賠?”
杜成浩咬著牙。
“我給你加錢。”
隊長擺擺手。
“錢得花得安心。”
他一招呼,工人全撤了。
許佳怡終於急了,衝過來抓住我衣領。
“林衛東,你到底想怎樣?”
我掰開她的手,胸口發悶。
“我想知道,我的房子要喂飽誰。”
杜成浩眯起眼。
“你想入夥?”
“我想看賬。”
他盯著我幾秒,忽然笑了。
“行。林哥到底是做事的人。采購單晚上發你。”
當晚,材料采購單進了我手機。
鋼架八萬七。
同一批編號,報了三次。
衛浴九萬四。
照片還是同一張,角度都沒換。
我查到供貨公司法人時,手指猛地收緊。
許浩。
原來他們所謂創業,就是拿我的老宅做幌子,錢在自家口袋裏繞圈。
院裏攝像頭忽然彈出提示。
淩晨兩點十三分。
一輛無牌小貨車停在後門。
許浩帶著兩個人,把我爸留下的三根老木梁往車上抬。
我早就在梁背貼了定位標簽。
他們車剛出村,我就發動了車。
廢品站裏,許浩叼著煙,正跟老板講價。
“這木頭老了,按斤給就行。”
我推門進去。
“別按斤。”
“按偷盜算。”
許浩手裏的煙掉在地上。
“姐夫,你跟蹤我?”
我指著木梁。
“那是我爸蓋房的梁。”
“不是你換手機的錢。”
廢品站老板一聽,忙著往後退。
我叫來的治保主任也到了。
許浩想跑,被主任按住肩膀。
木梁放回地上時,斷口掉出一本發黃的賬冊。
我翻開第一頁。
二十年前,杜成浩他爸借我爸兩萬四修廠房。
簽字,手印,都在。
最後一頁還有一句我爸的字。
【成浩爸借款未清,不能讓他們碰老宅。】
我合上賬冊,胸口那團火燒得更旺。
原來他們盯上這院子,不是一天兩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