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院子裏的氣氛降到了冰點。
陳浩心疼那些被踢飛的周轉筐,那是他貸款買來的。
他跳下車,急著去院子角落把筐一個個撿回來。
劉彪見狀,直接跳上旁邊停著的一輛叉車。
他啟動發動機,猛踩油門。
叉車轟鳴著朝陳浩的方向開過去。
就在鏟齒快要碰到陳浩小腿的瞬間,劉彪猛地踩下刹車。
輪胎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音。
陳浩嚇得跌坐在地上,半天沒回過神。
劉彪坐在駕駛座上哈哈大笑。
他指著地上幾個被壓爛的蘋果,混著泥水臟兮兮的。
“沒長眼睛啊。”
“擋了老子的道。”
“把這幾個爛果子撿起來吃了,我就讓你過去。”
陳浩咬著牙,坐在地上沒動。
劉彪踩了一腳油門,叉車又往前挪了半米。
“吃不吃?”
我幾步衝過去,一把將陳浩拉開。
我把他嚴嚴實實地擋在身後。
“劉彪,你別太欺負人。”
劉彪從鼻孔裏哼了一聲,剛想還嘴。
兩聲響亮的汽車喇叭聲打斷了他。
一輛黑色的豐田霸道停在了大門外。
車身擦得鋥亮,在陽光下十分紮眼。
後麵還跟著三輛滿載著蘋果的重型卡車。
那是隔壁縣的大果商王總。
平時沒少在鄭大龍這裏走貨,是他的大主顧。
坐在辦公室裏的鄭大龍一聽動靜,立刻推門跑了出來。
他剛才那副蠻橫的模樣一掃而空,滿臉堆著笑。
他一路小跑過去,親自掏出鑰匙去開側門。
“哎喲,王總。”
“您怎麼親自過來了,打個電話我派車去接您啊。”
霸道車的車窗降下,王總戴著墨鏡,不耐煩地按了按喇叭。
“這怎麼回事?”
“大門堵得死死的,我的貨怎麼進?”
鄭大龍連連彎腰賠笑。
“一點小誤會,馬上解決。”
“王總您的貨一分不降,全按最高價走,我親自給您過磅。”
他轉頭指揮工人去挪我們停在院子裏的農用車,想給王總的車隊騰地方。
我看著他這副兩麵三刀的做派,心裏直犯惡心。
我大步走過去,當眾質問鄭大龍。
“鄭大龍,你講不講道理。”
“外地商人的貨是貨,一分錢不降。”
“我們本村果農起早貪黑摘的果子,就活該被你們踩在腳下?”
周圍的果農也都圍了過來,滿臉怒容。
鄭大龍被我當眾下了麵子,表情十分難看。
他瞥了一眼王總,轉頭對我破口大罵。
“周海,你算個什麼東西。”
“人家王總是大老板,一年走多少掛車的貨。”
“你們就是一群泥腿子,種那點破果子,能跟人家比嗎?”
“今天這門你們是出不去了,趕緊挪車。”
聽到“泥腿子”三個字,我心裏的火徹底燒了起來。
我盯著鄭大龍。
“三年前,你這個收購站剛建起來。”
“門外連條像樣的水泥路都沒有。”
“大車進不來,果子運不出去。”
“是誰挨家挨戶去給果農做工作?”
“是誰自己掏腰包墊錢,帶著鄉親們把這條路修平的?”
“沒有我們這群人,你這個攤子當年就黃了。”
鄭大龍聽完,不僅沒有半點愧疚,反而冷笑了一聲。
“少拿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來壓我。”
“當年你跑前跑後,還不是為了賺那點代辦費。”
“裝什麼大善人。”
“現在這地盤是我的,規矩就是我定。”
這句話徹底斬斷了我對他的情分。
我看著這個利欲熏心的人,再也沒有爭辯的念頭。
我拿出手機,點開全鎮果農的微信大群。
按住語音鍵,我一字一句地說得非常清楚。
“所有果農聽著。”
“車停在院裏不要了。”
“大家翻牆出去。”
“從今天起,一斤果子都不許送進鄭大龍的收購站。”
鬆開手指,語音發送成功。
鄭大龍沒反應過來,似乎沒料到我會做得這麼絕。
老村長第一個響應,他把手裏的旱煙袋往鞋底磕了兩下。
“走。”
“這憋屈錢,咱們不掙了。”
陳浩扶著老村長,帶頭往院牆那邊走。
幾十個果農紛紛響應,連車鑰匙都拔了,浩浩蕩蕩地走向後牆。
鄭大龍這下慌了神。
我們的農用車橫七豎八地停在院子裏,把通道堵得死死的。
王總的三輛重型卡車根本開不進側門。
“周海,你給我回來。”
“你敢把車扔在這,我明天就叫叉車全給你們當廢鐵賣了。”
我翻上牆頭,居高臨下地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隨便。”
說完,我毫不猶豫地跳了下去。
滿院子的農用車,把鄭大龍的大門堵成了一座死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