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因為爭來的,也隻是他們居高臨下的施舍和無休止的道德綁架。
蘇彤看著爸爸,氣得胸口劇烈起伏。
“林先生,你如果不信,可以現在就去看林澈的各項化驗單。”
“他的癌細胞已經開始全麵擴散。”
爸爸不耐煩地打斷她。
“行了。”
“我知道你們醫院想推銷那些昂貴的自費藥。”
“但我們家的錢,現在要留給小爍準備比賽。”
“等下個月移植的時候,該交的錢我一分都不會少。”
他說完,伸手攬住林爍的肩膀。
“走,小爍,爸爸帶你去護士站拿點冰敷一下。”
“這屋裏全是一股血腥味,聞著就讓人心煩,別影響了你比賽的狀態。”
媽媽提著那套高定禮服,快步跟了出去。
門被重重關上。
我低頭看著自己發抖的手指,拿過床頭的濕巾,一點點擦掉下巴上的血跡。
蘇彤走到床邊,拿起止血棉花幫我處理。
她的眼眶有些發紅。
“他們瘋了嗎?”
“那筆錢明明是社會捐助給你治病用的!”
我靠在枕頭上,扯出一個虛弱的笑。
“蘇彤,別氣了。”
“他們覺得我是哥哥,用我的救命錢給弟弟買前途,是理所應當的。”
“畢竟,弟弟可是我的準救命恩人啊。”
我輕聲重複著媽媽從小灌輸給我的話。
這句話就像一道緊箍咒,套了我整整六年。
蘇彤咬緊了牙。
“不行,我去找他們把錢要回來。”
“你不能斷藥。”
我攔住她。
“沒用的。”
“禮服已經定做了,錢退不回來了。”
蘇彤僵在原地。
她看著我蒼白的臉,突然轉身跑出病房。
半個小時後,她拿回來一盒沒有貼標簽的藥。
“這是我之前參加臨床試驗留下的備用藥,成分和靶向藥一樣。”
“雖然不能根治,但能幫你多拖幾天。”
她把藥塞進我手裏。
“林澈,你一定要撐住。”
“我已經聯係了省外的骨髓庫,隻要配型成功,不用他們,我也能救你。”
我握著那盒尚帶餘溫的藥,心臟像被狠狠掐了一下。
原來在這個世界上,唯一想讓我活下去的,是一個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的醫生。
“謝謝。”
我把藥放進貼身的口袋裏。
有了這盒藥,也許我真的能熬過這七天。
可第三天早上,我被一陣刺耳的拖拽聲吵醒。
爸爸帶著兩個護工,正在收拾我的單人病房。
我撐著坐起來,骨頭裏的劇痛讓我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“爸,你在幹什麼?”
爸爸頭也沒抬,指揮著護工把我床頭的製氧機拔了下來。
“你弟弟手腕疼,整宿整宿睡不著。”
“他需要一個絕對安靜的病房休養,以準備比賽。”
“六人間太吵,你這間單人病房隔音好,讓給他住幾天。”
我看著被拔掉管子的製氧機,呼吸開始變得困難。
“可是,我需要吸氧。”
“而且單人病房的無菌條件,是我現在的身體必須的。”
這間病房,明明是蘇醫生不忍心。
求了好久才偷偷把我從他們安排的六人間換出來的。
現在,就因為弟弟的手腕紅了一點,他們就要把我趕出去嗎?
爸爸皺起眉,轉過頭看著我。
“你怎麼這麼自私?”
“小爍是為了誰才受這麼大壓力的?還不是為了下個月給你抽骨髓!”
“他現在就借用你幾天病房,你推三阻四的,像個當哥哥的樣嗎?”
媽媽帶著林爍從門外走進來。
林爍穿著那套十萬塊的禮服,胸前別著閃閃發光的鑽石胸針。
“哥哥,你是不是不想讓我住進來?”
他皺起眉頭,故作懂事地歎了口氣。
“要是你實在不願意,我就去睡走廊好了。”
“反正我身為男子漢,隨便在哪裏都能對付。”
媽媽立刻把他護在身後。
“林澈,你弟弟都退讓到這個地步了,你還要怎麼樣?”
“護士長已經給你在六人間安排了床位,你趕緊收拾東西搬過去。”
我捂著胸口,劇烈的喘息讓肺部像拉風箱一樣作響。
“媽,六人間人多眼雜,病菌太多。”
“我現在的白細胞指數,進去一定會感染的。”
“如果感染了,連三天都撐不到。”
我試圖向他們解釋這個醫學常識。
可爸爸直接抓起我的胳膊,強行把我從病床上拖了下來。
“就搬幾天而已,能感染什麼?”
“趕緊出去,別耽誤小爍休息。”
我被他一推,雙腿一軟,重重地摔在走廊的冰冷瓷磚上。
貼身口袋裏的那盒備用藥,掉了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