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藥盒在地上滾了兩圈,停在林爍腳邊。
他好奇地蹲下身,撿起那個沒有標簽的盒子。
“這是什麼?”
我心臟猛地一縮,掙紮著想要爬起來。
“還給我!”
那是蘇彤冒著違規風險給我找來的命。
爸爸眼疾手快,一把從林爍手裏拿過藥盒。
他翻看了一下,眉頭緊鎖。
“連個生產廠家都沒有,三無產品你也敢吃?”
“林澈,你是不是真的想死在醫院裏嚇唬我們?”
我撲過去,死死抓住他的褲腿。
“那是蘇醫生給我的特批藥。”
“我必須按時吃,爸,求你還給我。”
這是我生病六年以來,第一次這麼卑微地求他。
因為我真的好痛。
骨頭裏的痛楚像是有幾千萬隻螞蟻在啃咬。
沒有靶向藥壓製,那種痛足以讓人發瘋。
爸爸愣了一下。
大概是我眼底的絕望太過真實,他拿著藥盒的手鬆了鬆。
就在這時,林爍突然捂住鼻子,厭惡地往後退了兩步。
“好臭啊。”
“這藥怎麼一股死老鼠的味道?”
“爸爸,這種怪味留在房間裏,會影響我比賽前的心情的。”
他緊皺著眉,滿臉嫌棄。
媽媽一聽,立刻從爸爸手裏奪過藥盒。
“我就說這幾天病房裏怎麼總是有一股怪味,原來是你藏了這種垃圾。”
“小爍對氣味最敏感了,留下隻會影響他休息。”
她看都不看我一眼,轉身走到走廊盡頭的垃圾桶旁。
當著我的麵。
將那盒藥,連同裏麵的玻璃瓶,倒了進去。
“砰”的一聲。
那是玻璃碎裂的聲音。
也是我最後一點生機,徹底斷裂的聲音。
我呆呆地跌坐在地上,看著那個藍色的垃圾桶。
腦子裏有一根弦,啪地一下斷了。
“我的藥......”
我喃喃自語,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。
爸爸拍了拍我的肩膀,語氣帶上了一絲安撫。
“行了,聽話。”
“等小爍比完賽,爸爸給你買最好的進口藥。”
“現在,你先去六人間待幾天。”
他說完,毫不留情地關上了單人病房的門。
將我徹底隔絕在外。
我在冰冷的走廊上坐了很久。
久到蘇彤查房回來,看到我渾身是血地倒在地上。
她瘋了一樣跑過來,把我扶起衝向搶救室。
那一整夜,我在搶救室裏經曆了兩次心臟驟停。
每一次,我都以為自己要徹底解脫了。
可每一次,都被蘇彤用電擊狠狠拉回這人間地獄。
第二天早上,我睜開眼。
六人間的病房裏,充斥著各種藥水味、病人的呻吟聲,還有家屬聊天吃東西的嘈雜聲。
沒有任何無菌隔離措施。
蘇彤站在我床邊,眼底滿是紅血絲。
“藥沒了。”
她聲音沙啞得厲害,像是在極力壓抑著什麼。
“他們不僅把你趕出來,還把藥毀了。”
我轉過頭,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。
“蘇醫生。”
“我還有多久?”
她閉上眼,雙手死死握成拳頭。
“一天。”
“感染已經開始了,最多一天。”
我點點頭。
一天。
足夠了。
我強撐著坐起來,向護士站借了紙和筆。
然後,拔掉了手背上的輸液針。
蘇彤猛地按住我的手。
“你幹什麼?”
“我不治了。”
我看著她,眼底再也沒有任何波瀾。
“蘇醫生,幫我一個忙。”
“我要簽遺體捐獻同意書。”
“還有,別通知他們。”
蘇彤僵在原地。
她看著我平靜到近乎死寂的眼睛,突然轉過頭,蹲在地上無聲地哭了起來。
我沒有去安慰她。
因為我已經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我用盡最後一點精神,在紙上一筆一畫地寫。
是遺體捐獻書。
除了心臟和眼角膜,其他能用的器官,全都捐給需要的人。
唯獨不留給林家。
蘇彤紅著眼,死死攥著那兩張紙,鄭重地點了點頭。
做完這一切,我躺回硬邦邦的病床上。
隔壁床的家屬正在用手機看本地頻道的直播。
屏幕上,林爍穿著那套閃閃發光的禮服,像一個優雅的王子,在舞台上彈奏鋼琴。
鏡頭掃過觀眾席。
爸爸和媽媽坐在第一排的VIP區,滿臉驕傲地鼓掌。
他們笑得那麼開心。
完全忘了,就在同一座城市的另一端。
他們的大兒子,正在沒有製氧機、沒有特效藥的六人間裏,慢慢走向死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