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警察同誌,是他想捏斷我的手!”
賀子衿尖銳的哭喊聲,似乎還在我耳邊回蕩。
這是昨晚發生的事。
那三個悍匪被我打斷了腿,捆在草坪上。
警車呼嘯而至。
我正用礦泉水衝洗手上沾染的匪徒血液。
賀子衿裹著毯子。
他沒有指認那幾個拿刀架在他脖子上的歹徒。
而是指著我。
對著帶隊的警察哭訴。
“那幾個人隻是要錢,沒想傷害我。”
“是這個保安非要衝出來打人!”
“他抓著我的手腕,故意狠狠折了一下!”
“他是故意的!他嫉妒我們家有錢!”
帶隊的警察當時愣住了。
看了看地上骨折的持刀悍匪。
又看了看我。
我解釋過。
當時歹徒的刀尖已經挑破了賀子衿的頸動脈表皮。
我為了把賀子衿從刀口下拽出來,情急之下用力過猛,導致他右臂脫臼。
我不拉他那一把,他的大動脈就會被割斷。
但在賀子衿的嘴裏,變成了我蓄意傷害。
“砰。”
一聲悶響將我從回憶中拉回現實。
房東把一個滿是灰塵的紙箱扔在我的腳邊。
“趕緊收拾,今天必須搬走。”
這是一個不到二十平米的城中村出租屋。
牆皮脫落,空氣裏一股黴味。
房東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人。
平時見我都笑嗬嗬地叫小沈。
今天臉色卻陰沉得像要下雨。
“王姐,房租還有半個月才到期。”
我看著地上的紙箱。
房東冷笑一聲。
拿出手機,點開一段視頻。
直接懟到我臉前。
“你自己看看!”
“我這廟小,容不下你這尊會打小孩的大佛!”
視頻畫麵很清晰。
是裴玉瑟今天早上發布的。
她坐在奢華的客廳裏,眼眶微紅,聲音哽咽。
“作為母親,我真的心如刀絞。”
“我們花重金聘請安保人員,是為了保護家人的安全。”
“可誰能想到,他竟然為了在雇主麵前表現自己,故意激怒歹徒!”
“不僅如此,他還不顧我兒子嬌弱的身體,使用極其殘忍的擒拿手段,差點廢了我兒子彈鋼琴的手!”
視頻剪輯得很有水平。
沒有放出我製服歹徒的過程。
隻放了我拽著賀子衿胳膊那一瞬間的定格放大圖。
以及賀子衿坐在救護車裏哭泣的特寫。
視頻底下的評論已經突破了十萬。
“嚴懲暴力保安!”
“這種底層人就是仇富,故意傷害人家少爺。”
“絕不能讓他再從事安保行業,太可怕了。”
甚至有人在評論區貼出了我的全名和照片。
房東收回手機。
“看到了吧?”
“現在全網都在罵你。”
“我孫子剛才還在問,對麵房間是不是住著一個殺人犯。”
她往地上啐了一口。
“剩下的半個月房租我退給你。”
“趕緊滾,別臟了我的房子。”
我看著她厭惡的眼神。
沒有辯解。
辯解在這個時候是最蒼白的東西。
我彎腰,把剩下的幾件衣服塞進行李袋。
手機在口袋裏震動。
是老戰友,也是我現在唯一的朋友老黑打來的。
“老沈,你網上的事我看了。”
老黑的聲音很焦急。
“你是不是瘋了?怎麼惹上首富老婆了?”
我把行李袋拉上拉鏈。
“救了她兒子,被反咬一口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老黑爆了句粗口。
“這幫有錢人真他媽不是東西!”
“你昨晚到底怎麼回事?”
我走到窗邊,推開生鏽的窗欞。
“那幾個人是道上流竄的硬茬。”
“他們身上帶有自製的微型炸藥,而且懂反偵察。”
“我昨晚強行卸了帶頭那人的下巴,他才沒來得及咬破藏在牙裏的毒藥。”
老黑倒吸一口涼氣。
“職業殺手?”
“嗯。”
我看著樓下雜亂的街道。
“他交代後天有同夥來滅口。”
“我提醒過賀家了,他們不信。”
老黑急了。
“他們不信你,你別管了啊!”
“現在全網都在人肉你,你先來我這躲躲風頭。”
我拒絕了。
“不用,免得連累你修車鋪的生意。”
我掛斷電話。
背起行李袋往外走。
走出城中村的時候,天色已經暗了下來。
街邊的幾個年輕人正對著手機屏幕指指點點。
看到我路過,他們互相撞了一下胳膊。
“哎,你看那個人,像不像熱搜上那個打小孩的保安?”
“臥槽,真有點像。”
他們拿出手機開始拍照。
我拉起夾克的兜帽,低著頭快步走進了一條巷子。
我想過聯係賀家,把昨晚那幾個人的背景資料發給他們。
至少讓他們有個防備。
我拿出手機,撥打了林嘉木的號碼。
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。
“你好,哪位?”
林嘉木的聲音依然溫和,帶著恰到好處的疏離。
“是我,沈蒼庭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。
接著是林嘉木輕笑的聲音。
“沈先生,我以為早上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。”
“你如果有任何異議,請聯係我們的律師團隊。”
我壓住火氣。
“我不是來要錢的。”
“你查一下昨晚帶頭那個人的虎口,有一個黑色的骷髏紋身。”
“那是境外‘赤蠍’組織的標誌。”
“他們絕不是圖財那麼簡單。”
林嘉木歎了口氣。
“沈先生。”
“你為了脫罪,連國際犯罪組織都編出來了?”
“警方已經介入調查,那幾個人隻是普通的流浪漢,想弄點錢而已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。
語氣變得冷漠。
“裴夫人正在氣頭上,你最好安分點。”
“別再打騷擾電話了,否則我會向警方申請限製令。”
不等我說話。
電話被掛斷了。
聽筒裏傳來冰冷的盲音。
我看著手機屏幕。
這世界上,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。
更叫不醒一群自以為是的人。
我收起手機,走出巷子。
隨便找了家不用登記身份證的地下旅館。
房間裏隻有一張床。
潮濕得能擰出水來。
我躺在硬紙板一樣的床墊上。
看著天花板。
兩百萬賠償,全網暴力,無家可歸。
這就是我豁出命救人的下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