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一早。
地下旅館的門被敲響。
不,是砸響。
“砰砰砰!”
我猛地睜開眼,身體本能地進入戒備狀態。
拉開門。
外麵站著一個穿著高定西服的男人。
手裏提著一個公文包。
身後跟著兩個戴墨鏡的保鏢。
是裴玉瑟的私人律師,姓張。
張律師掏出一塊真絲手帕,捂住鼻子。
嫌惡地看了一眼旅館走廊的環境。
“沈先生,你還真是不好找啊。”
他把一張紙遞到我麵前。
“這是正式的律師函和和解協議。”
“裴夫人心善,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絕。”
他收回手帕,推了推金絲眼鏡。
“隻要你現在跟我去公司,開一場直播。”
“當著全網的麵,給賀少爺下跪磕頭認錯。”
“再簽下這三百萬的賠償欠條。”
“我們就可以撤訴。”
我看著他。
“昨天還是兩百萬,今天就變三百萬了?”
張律師冷笑一聲。
“多出來的一百萬,是賀少爺今天看心理醫生的費用。”
“你給他幼小的心靈造成了不可磨滅的創傷。”
“他一架鋼琴都價值千萬,三百萬買你免去牢獄之災,很劃算了。”
我沒有接那張紙。
隻是靠在門框上。
“如果我不簽呢?”
張律師收起臉上的虛偽笑容。
眼神變得刻毒。
“沈先生,你大概還沒搞清楚狀況。”
“你一個底層臭保安,拿什麼跟賀家鬥?”
“隻要裴夫人一句話,你的所有銀行卡就會被凍結。”
“你連這個破旅館都住不起。”
“我會用各種罪名起訴你,讓你在看守所裏爛掉。”
他走近一步,壓低聲音。
“你最好認清自己的身份。”
“富人可以犯錯,但窮人,連呼吸都要看別人的臉色。”
我看著他那張因為傲慢而扭曲的臉。
突然覺得有些好笑。
“張律師。”
我平靜地看著他。
“你去查過昨晚那幾個歹徒的案底嗎?”
張律師皺眉。
“那與你故意傷害賀少爺有什麼關係?”
“有關係。”
我站直身體。
“如果我不折斷賀子衿的手腕,他的頸動脈就會被割破。”
“那時候,你需要處理的就不是索賠案。”
“而是賀家的財產繼承案了。”
張律師臉色一變。
“你少在這裏危言聳聽!”
“警方已經通報了,那是搶劫未遂!”
我點點頭。
“行。”
“既然你們這麼相信警方的初步判定。”
“那你們就繼續信下去。”
我反手準備關門。
“沈先生,三百萬,一分都不能少。”
張律師用皮鞋卡住門縫。
“你今天不簽,明天這欠條就會變成五百萬。”
我盯著那隻鋥亮的皮鞋。
沒有說話。
猛地一腳踹在門板上。
門板帶著巨大的衝力,狠狠撞在張律師的鞋尖上。
“啊!”
他慘叫一聲,抱著腳跳開。
兩個保鏢立刻上前想動手。
我冷冷地看著他們。
眼神沒有一絲溫度。
那是我在地下拳台打了七年磨練出來的本能殺氣。
兩個保鏢被我的眼神鎮住了。
硬生生停下了腳步。
“回去告訴裴玉瑟。”
“我不欠你們賀家任何東西。”
“要告我,隨時奉陪。”
我“砰”地一聲關上門。
門外傳來張律師氣急敗壞的罵聲。
“你給我等著!”
“我要讓你跪在賀家門口求我們!”
腳步聲漸漸走遠。
我回到床邊坐下。
拿出手機。
想調取我在雲頂別墅區安保室電腦裏的備用監控。
那是我離職前一天,悄悄傳到雲端的一份加密視頻。
視頻裏清楚地記錄了歹徒手裏的刀,離賀子衿的脖子有多近。
也記錄了我為了把他拉開,是怎麼硬生生挨了歹徒一刀的。
我左側肋骨的位置,現在還纏著繃帶。
傷口還在滲血。
但我剛登錄賬號。
屏幕上就彈出一行紅字:
“該賬號已被管理員注銷,文件已永久刪除。”
是孫茂行。
那個物業經理,為了討好裴玉瑟。
徹底銷毀了對我不利的證據。
甚至連那段監控都刪了。
我放下手機。
肋骨的傷口傳來陣陣鈍痛。
這就是現實。
權力和金錢,可以輕而易舉地抹去真相。
下午。
我去了一趟附近的藥店,想買點消炎藥。
藥店的電視裏正在播報本地新聞。
“知名企業家賀氏集團夫人裴玉瑟女士,今日宣布向市兒童保護基金會捐款一千萬元。”
“並呼籲全社會關注底層安保人員的心理健康問題,避免暴力事件再次發生。”
畫麵裏,裴玉瑟穿著優雅的套裝。
麵帶得體的微笑。
接受著媒體的閃光燈。
藥店的老板娘看著電視,連連點頭。
“這有錢人就是心善啊。”
“那個打人的保安真是個畜生,人家少爺那麼嬌貴,他也下得去手。”
我把一盒阿莫西林放在櫃台上。
老板娘抬起頭,看了我一眼。
突然,她的眼神停住了。
她看看電視屏幕右上角我那張被打碼但依然能認出輪廓的照片。
又看看我。
“你......你是不是那個......”
她的臉色瞬間變了。
像看見了什麼臟東西一樣,一把將藥盒撥下櫃台。
“滾滾滾!”
“我不賣藥給暴力狂!”
“你再不走我報警了!”
她順手抄起櫃台上的掃把。
我看著散落在地上的藥片。
沒有彎腰去撿。
我轉身走出藥店。
傍晚,天陰沉得可怕。
我走在陌生的街道上。
周圍的人投來異樣的目光。
我知道,在這個城市,我已經被判了死刑。
他們剝奪了我的工作。
摧毀了我的名譽。
現在,連我買藥的權利都要剝奪。
既然你們這麼喜歡這種高高在上的安穩。
那就親自去嘗嘗,失去這層保護傘的滋味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