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晚上十點。
暴雨傾盆而下。
我收到老黑發來的一條微信。
“老沈,出事了。”
“你的住址被人肉出來了。”
“賀子衿的那些腦殘粉絲,跑到你之前那個城中村出租屋去潑了紅漆。”
“連房東的門都被砸了。”
老黑發來幾張照片。
門板上用血紅的油漆寫著“殺人犯去死”、“雜種”。
“你現在在哪?千萬別露麵。”
我回了一句:“我知道了。”
把手機調成靜音,扔在床鋪上。
窗外的雨聲掩蓋了這座城市的喧囂。
我坐在陰暗的房間裏。
點燃了一根劣質香煙。
火光在黑暗中明滅。
按照那個被我卸了下巴的悍匪交代。
今天晚上,就是他們同夥來滅口的時間。
裴玉瑟為了維持她高貴的臉麵,清空了所有知道那晚實情的舊保安。
換上了一批隻會敬禮和報警的“斯文人”。
我倒要看看。
那套價值百萬的智能安保係統。
能不能擋住真正的亡命之徒。
深夜十一點半。
我的手機屏幕突然亮了。
是一條來自老黑的鏈接。
“臥槽,你快看熱搜!”
我點開鏈接。
是裴玉瑟在半小時前開啟的一場直播。
直播間標題是:“感恩社會關心,子衿正在堅強康複”。
畫麵中。
雲頂別墅那奢華的客廳燈火通明。
賀子衿穿著真絲睡衣,坐在施華洛世奇水晶吊燈下。
他的右手纏著厚厚的白色繃帶,掛在脖子上。
旁邊擺著一架昂貴的施坦威鋼琴。
裴玉瑟坐在他身邊,輕輕撫摸著他的頭。
“感謝大家的關心。”
裴玉瑟對著鏡頭,聲音溫柔得能擠出水來。
“雖然子衿的手受了很重的傷。”
“雖然那個惡毒的保安給我們全家留下了心理陰影。”
“但子衿很勇敢,他說他原諒那個保安了。”
賀子衿配合地對著鏡頭露出一個乖巧的微笑。
“是的,媽媽說,不要和那種底層人計較。”
“我會快點好起來,繼續為大家彈琴的。”
直播間彈幕瘋狂滾動。
“少爺太善良了!”
“心疼子衿,那個保安必須判刑!”
“裴夫人真是豪門典範,教出來的孩子太有教養了。”
我看著屏幕上母子倆虛偽的表演。
吐出一口煙圈。
突然,直播畫麵裏。
客廳的燈光毫無征兆地閃爍了一下。
緊接著,“啪”的一聲。
整個屏幕陷入了徹底的黑暗。
直播並沒有中斷,隻是沒有了光源。
“怎麼回事?”
裴玉瑟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,帶著一絲不悅。
“嘉木?林嘉木!”
“備用電源怎麼沒啟動?”
過了一會兒,黑暗中傳來林嘉木略顯慌亂的聲音。
“裴夫人,好像是總閘跳了。”
“我正在聯係電力公司。”
“智能報警係統的備用電池也顯示故障......”
我看著手機屏幕。
這群蠢貨。
流竄犯切斷電源的第一步,就是物理破壞備用線路。
這就是我提醒過他們的“硬茬”。
直播間的彈幕還在刷。
“怎麼停電了?”
“豪宅也停電嗎?”
就在這時。
黑暗的直播間裏,傳來了一聲極其細微的,玻璃碎裂的聲音。
“哐當。”
緊接著,是某種沉重的皮靴踩在地板上的腳步聲。
一步,兩步。
停在了離麥克風很近的地方。
“誰在那?”
裴玉瑟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慌亂。
“嘉木,快報警!”
林嘉木的聲音帶著顫音。
“裴、裴夫人,我的手機沒有信號了......”
“網絡也被屏蔽了......”
直播間因為是用特殊的衛星線路才勉強維持著音頻。
但下一秒。
“砰!”
一聲沉悶的槍響,伴隨著林嘉木的慘叫。
瞬間穿透了屏幕。
直播間的彈幕瞬間清空,停滯了足足三秒。
然後像瘋了一樣刷新。
“臥槽!那是槍聲嗎?”
“劇本?是劇本吧?”
“剛才誰叫了一聲?”
賀子衿撕心裂肺的哭喊聲響了起來。
“媽!他們是誰!救命啊!”
“別碰我!”
一個粗啞幹澀的男聲在黑暗中響起。
帶著濃重的外地口音。
“就是這小子,昨天害得老三折在局子裏的?”
“細皮嫩肉的,手指頭挺好看啊。”
裴玉瑟的尖叫聲刺破了耳膜。
“你們要幹什麼!”
“要多少錢我都給你們!放開我兒子!”
“啪!”
一記響亮的耳光聲。
裴玉瑟的尖叫戛然而止,變成了壓抑的嗚咽。
“錢?”
那個粗啞的聲音冷笑。
“老子幹完這票,拿的是買命錢。”
“怪就怪你們家的狗,咬得太緊了。”
直播信號在這裏徹底中斷。
屏幕變成了雪花點。
我平靜地把煙頭按滅在煙灰缸裏。
外麵的雨下得更大了。
十分鐘後。
我的手機突然瘋狂地震動起來。
屏幕上閃爍著一個沒有備注的號碼。
但我知道那是誰。
這是我在入職時,留給業主緊急聯係的私人衛星號碼。
不受常規信號屏蔽器的幹擾。
我看著屏幕跳動。
響了整整三十秒。
我才慢吞吞地按下接聽鍵。
電話剛通,裴玉瑟崩潰絕望的哭嚎聲就砸了過來。
“沈蒼庭!沈蒼庭是你嗎!”
“求求你!求求你來救救我們!”
“他們有槍!他們要砍子衿的手!”
她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調,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優雅和高高在上。
“隻要你來,你要多少錢我都給你!”
“一千萬!不,五千萬!”
“求求你,快來啊!”
我把手機拿遠了一點。
聽著她淒厲的哀求。
“裴夫人。”
我看著窗外的閃電,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我隻是一個看大門的。”
“這種事,你報個警就行了。”
“我這種粗人,哪敢碰你們家那些要彈鋼琴的少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