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訂婚宴前一天晚上。
遊家燈火通明。
遊嘯雲在清點明天的賓客回禮,秦雪嵐在跟酒店核對最後的菜單。
遊星瀾在樓上試穿那套鑲著暗紋的敬酒西服。
林語萍和周伯庸也提前來了。
他們局促地坐在沙發邊緣,不敢碰遊家昂貴的茶具。
但眼睛卻一刻不停地盯著樓梯的方向。
我穿著圍裙,把最後一道清蒸桂魚端上餐桌。
這是我為他們做的最後一頓飯。
“吃飯了。”
我平靜地解下圍裙。
所有人陸續落座。
主位是秦雪嵐,兩邊是遊嘯雲和遊星瀾。
林語萍和周伯庸坐在客座。
沒有屬於我的椅子。
我退到一旁,準備回雜物間。
“晏清,等一下。”
秦雪嵐突然叫住我。
她從錢包裏抽出一疊現金,放在桌子上。
“明天你弟弟訂婚,家裏沒人做飯。”
“你自己拿錢出去吃點好的。”
遊嘯雲一邊給遊星瀾夾魚肚子上的肉,一邊接話。
“這幾天你也辛苦了。”
“等明天忙完,爸爸帶你去商場買兩套新西裝。”
“你也該打扮打扮了,免得以後跟星瀾出門,別人說閑話。”
林語萍也跟著點頭。
“是啊晏清,以後有什麼困難,隨時來找叔叔阿姨。”
“我們就算不能給你落戶,也會一直把你當半個兒子看待的。”
我看著那一疊嶄新的鈔票。
又看著這五個沉浸在自我感動中的人。
他們以為施舍一點殘羹冷炙,就能讓我繼續做他們聽話的對照組。
“不用了。”
我沒有碰那些錢。
“我明天有事,不在家吃。”
遊星瀾抬起頭,眼神裏閃過一絲警惕。
“哥,你要去哪?”
“你不會是要去我的訂婚宴現場吧?”
遊嘯雲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。
“晏清,爸爸跟你說過的。”
“明天那種場合,你不能出現。”
“你如果沒有戶口,會讓女方家裏覺得我們遊家背景不清白。”
我看著遊嘯雲,語氣沒有任何起伏。
“放心,我不去。”
“我永遠不會出現在他的訂婚宴上。”
聽到這句話,他們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。
我轉身回了雜物間。
沒有鎖的門,輕輕合上。
我從床底下拖出那個空了一半的帆布包。
裏麵隻有兩套換洗衣服。
我把那份集體戶口落戶回執,和保送頂尖學府的錄取確認函放進去。
然後,我拿出了那份他們送給我的生日禮物——
《血緣關係斷絕書》。
我在上麵工工整整地簽下了“遊晏清”三個字。
連同一張寫滿明細的賬單,一起壓在了那個裝過古董腕表的空盒子裏。
賬單上清清楚楚地寫著:
五萬打工費抵扣周家養恩。
古董腕表抵扣遊家生恩。
兩不相欠。
第二天清晨,天還沒亮。
遊家已經開始忙亂。
造型師、攝影師、服裝師擠滿了客廳。
遊星瀾穿著筆挺的白色高定西裝,像王子一樣被簇擁在中間。
兩對父母圍著他,紅著眼眶,說著祝福的話。
沒有人注意到,雜物間的門開了。
我背著那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。
穿著我來遊家第一天穿的那件舊外套。
從側門,悄無聲息地走了出去。
清晨的風很冷。
吹過街道旁的梧桐樹,落下一地黃葉。
我沒有回頭。
我走過了遊家那扇永遠不會為我真正敞開的鐵門。
走過了周家那個永遠隻給遊星瀾留著位置的綠色防盜門。
路過報刊亭,我買了一瓶礦泉水。
水很涼,咽下去的時候,喉嚨有些發澀。
但我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輕鬆。
火車站的廣播裏,正在播報開往北方的列車。
我把身份證遞給檢票員。
那是一張嶄新的身份證。
上麵印著我的名字,和我新落戶的集體地址。
“祝您旅途愉快。”
檢票員把身份證還給我。
我拉緊背包的帶子,一步步走向站台。
從今天起,我不叫遊知微,也不叫周知微。
我隻是晏清。
這個世界上,沒有屬於我的家。
但前方,每一條路都是我自己選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