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看著賀清徽。
慢慢伸出手。
伸向我懷裏那個一直貼身護著的破舊布包。
“賀清徽。”
我平靜地叫她的名字。
“你非要逼我跳下去是嗎?”
她冷冷地看著我。
沒有說話。
那是默認。
“好。”
我點了點頭。
聲音異乎尋常的平靜。
“我跳。”
周圍的喧鬧聲瞬間小了許多。
群鬼似乎沒料到我答應得這麼痛快。
連賀清徽的眉頭都微微一動。
她似乎想說什麼,但最終隻是抿緊了嘴唇。
我轉過身。
麵向那條翻滾著暗紅色血水的忘川河。
腥風撲麵而來。
但我沒有再感到害怕。
二十年的等待。
二十年的自我欺騙。
在這一刻,都被她那句“你跳下去”徹底擊碎。
我伸手解開了胸前那個破舊的布包。
結打得很死。
因為這是我全身上下最值錢的東西。
我怕被別的鬼搶走。
我用了很大的力氣才把它解開。
“你在幹什麼?”
賀清徽不耐煩地催促。
“別想拖延時間。”
我沒有理她。
我小心翼翼地把布包打開。
裏麵沒有金銀珠寶。
沒有天地通寶。
隻有一疊發黃、變脆的廢舊報紙。
邊緣已經被我摸得起了毛邊。
那是這二十年來。
我每年清明節收到的全部東西。
一陣陰風吹過。
幾張碎紙片從我手裏飄落。
掉在奈何橋的青石板上。
“這是什麼垃圾?”
女鬼差李姐嫌棄地捂住鼻子。
“你這男鬼,死到臨頭了還要把垃圾帶進忘川河。”
賀清徽也皺起了眉頭。
“裴修遠,你又在耍什麼花樣?”
我轉過身。
手裏死死攥著那疊破報紙。
因為用力過猛,指關節泛出青白色。
我一步一步走到賀清徽麵前。
將那疊報紙遞到她眼前。
“賀清徽。”
我盯著她的眼睛。
一字一句地問。
“這就是你說的。”
“最頂級的檀香?”
她愣住了。
目光落在那些報紙上。
“這就是你說的。”
“最貴的法師?”
我的聲音開始發顫。
“這就是你砸了幾個億。”
“給我修的廟?!”
我猛地把報紙砸向她的胸口。
嘩啦一聲。
幹脆的紙張散落一地。
上麵的鉛字在陰暗的地府光線中依然清晰可見。
【XX市廢品回收價格表】
【XX樓盤爛尾新聞】
這些都是陽間最廉價的廢紙。
“我在這兒撿了二十年的垃圾。”
“我每天晚上冷得發抖。”
“就把這些廢報紙塞進衣服裏取暖。”
“我以為你很忙。”
“我以為活人都很健忘。”
“我拿著這些廢紙,當寶貝一樣珍藏了二十年!”
我的眼淚終於不受控製地流了下來。
化作一滴滴黑色的陰氣。
砸在青石板上,冒出絲絲白煙。
“你口口聲聲說給我燒了幾個億。”
“你告訴我。”
“你說的幾個億,不會就是這些破報紙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