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這都是你自找的。”
賀清徽的話像一盆冰水。
從我的頭頂一直澆到腳底。
把我最後一絲體溫也帶走了。
“我為你砸了幾個億修廟積德。”
“你竟然還不知足?”
她雙手抱在胸前。
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。
“我修的那座廟,金碧輝煌。”
“每天香火不斷。”
“就是為了讓你在陰間過得體麵。”
我愣住了。
修廟?
幾個億?
我茫然地環顧四周。
這奈何橋邊的每一塊石頭我都認識。
這二十年,我就睡在橋下最潮濕的那個角落裏。
哪裏有什麼金碧輝煌的廟宇?
“你撒謊。”
我喃喃自語。
“我連一炷完整的香都沒見過。”
賀清徽像被點燃了引線。
她猛地提高音量。
“我撒謊?”
“裴修遠,你搞清楚狀況。”
“我賀清徽身價千億,有必要拿這種事騙一個死人嗎?”
旁邊的一個女鬼差附和著。
“就是啊。”
“賀老板燒的那些金元寶,我們在奈何橋這邊都看見金光了。”
“全讓你一個人獨吞了。”
“你還在這兒裝窮叫屈。”
我猛地轉頭看向那個女鬼差。
“你看見了?”
“你看見什麼了?”
“我每天穿著這身破衣服在你們麵前晃。”
“你們誰見過我拿出一個金元寶?”
女鬼差被我質問得一噎。
隨即惱羞成怒。
“誰知道你藏哪兒了。”
“肯定是想等投胎的時候買個好人家。”
賀清徽聽著女鬼差的話,冷笑連連。
“原來如此。”
“裴修遠,你算盤打得可真響。”
“拿著我給的錢,去給自己鋪下輩子的路。”
“然後留我在陽間倒黴。”
我絕望地看著她。
二十年的夫妻情分。
在她心裏,我就成了這樣一個自私自利的惡鬼。
“清徽。”
我輕聲叫她的名字。
像以前活著的時候那樣。
“你還記得我臨死前對你說過什麼嗎?”
賀清徽皺了皺眉。
似乎並不想回憶。
“我說,如果我走了,你要好好照顧自己。”
“別總熬夜,別忘了按時吃飯。”
我的聲音有些顫抖。
“我連死都在擔心你。”
“我怎麼可能會去害你?”
賀清徽的眼神閃爍了一下。
但很快又被憤怒掩蓋。
“少跟我提以前。”
“人是會變的,鬼也一樣。”
“你在這陰冷的地府待了二十年。”
“心早就變得比石頭還硬了。”
她指著那翻滾的忘川河。
“你不是說你沒收到錢嗎?”
“那好。”
“你跳下去。”
“隻要你跳進忘川河,受盡苦楚。”
“我就相信你是清白的。”
我渾身猛地一震。
不可置信地看著她。
她竟然要我跳忘川河。
河水裏密密麻麻的銅蛇鐵狗正探出頭來。
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聲。
“賀老板這招高啊。”
女鬼差李姐拍手叫好。
“是真金還是破銅,下河洗洗就知道了。”
周圍的鬼群跟著起哄。
“跳啊。”
“心虛了吧,不敢跳了吧。”
“早就看穿他是個貪財鬼了。”
我孤立無援地站在嘲笑聲中。
腦海裏閃過這二十年的點點滴滴。
我白天在鬼市撿垃圾。
晚上冷得睡不著。
就把每年清明節收到的那些唯一的“念想”拿出來。
一張一張地貼在身上。
靠著那點微弱的聯係。
熬過了一個又一個漫長的寒冬。
我一直以為,那是她太忙了。
抽空給我寄來的報紙。
我當寶貝一樣珍藏了二十年。
可現在。
她告訴我,她花了幾個億。
我忽然明白了什麼。
一個極度荒謬的念頭在腦海裏炸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