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鶴鳴哥,醫生說我這手至少要休養一個月,晏清姐非讓我請個護工呢。”
醫院回廊的VIP輸液室裏,崔修竹靠在軟墊上,朝我揚了揚包紮得嚴嚴實實的食指。
那不過是一道不到半厘米的小劃痕。
陸晏清手裏端著保溫湯盅,小心翼翼地用湯匙舀起一口雞湯,放在唇邊吹涼。
“張嘴,溫度剛好。”
崔修竹乖巧地咽下,眼尾掃過我蒼白的臉,嘴角泛起一抹得意的弧度。
“晏清姐,鶴鳴哥站在那好久了,他臉色好差啊,是不是掌心也劃傷了?”
陸晏清頭也沒抬,手裏的湯匙依然穩穩地遞過去。
“他皮實,死不了。”
“倒是你,傷口要是感染了發炎,下個月獨奏會怎麼辦?”
我站在幾步之外,右手的紗布還是我自己單手在藥店胡亂纏的,此刻已經滲出了暗紅的血斑。
而胃部一陣陣劇烈的絞痛,像是有刀子在內臟裏翻攪。
早上吞了一大把止痛藥,卻絲毫沒有壓製住胃潰瘍的發作。
“陸晏清,車鑰匙給我,我要回趟家。”
我聲音沙啞得幾乎發不出音節。
陸晏清不耐煩地將鑰匙拍在床頭櫃上。
“回去就把主臥的床單換了,沾了血晦氣。”
“還有,後天沈子衿的訂婚宴我不去了,修竹手不方便,我要帶他去複查。”
我抓起鑰匙,強忍著冷汗。
“那是子衿的訂婚宴。”
陸晏清發出一聲譏誚的輕笑。
“你爸昨晚親自給我發信息,說隻要禮金到了就行,人去不去無所謂,還特意交代讓我多照顧修竹。”
“沈鶴鳴,連你親爸都覺得你可有可無,你非要拉著我演什麼恩愛夫妻?”
“裝給誰看呢?”
崔修竹在一旁適時地拉了拉陸晏清的衣袖。
“晏清姐,你別這麼說鶴鳴哥,他心裏肯定不好受......”
“他有什麼不好受的?衣食無憂,除了畫兩張破畫就是疑神疑鬼。”
陸晏清抽出一張濕紙巾,溫柔地擦拭著崔修竹的嘴角。
“行了,沈鶴鳴,你先走吧,別在這裏礙眼,影響修竹胃口。”
我握緊冰涼的鑰匙,轉身一步步走出病房。
外麵下起了暴雨。
狂風卷著雨水拍打在擋風玻璃上。
開到半路,胃部痙攣得讓我幾乎踩不住刹車,冷汗順著下頜砸在方向盤上。
我被迫將車停在路邊,顫抖著拿出手機。
朋友圈跳出一條新動態。
陸晏清發了一段視頻。
視頻裏,崔修竹在病床上抱著一隻雪白的折耳貓笑得一臉單純,陸晏清的手伸過去逗弄貓咪的耳朵。
配文隻有簡短的一句話:
【折騰了一上午,還是你最讓人省心。】
底下一片共同好友的點讚,紛紛誇讚兩人郎才女貌。
有人戲謔地問了一句:【姐夫沒吃醋吧?】
陸晏清在評論區極冷漠地回複:【他向來沒有存在感,不用管他。】
沒有存在感。
八歲那年,全家三個月的孤立,讓我以為是自己不夠好。
所以我學著用最懂事、最安靜的姿態活著。
原來,在不愛你的人眼裏,懂事隻是便利,忍讓隻是無能。
狂風暴雨中,我趴在方向盤上,胃痛得全身抽搐,眼角卻幹涸得沒有一滴淚。
我撥通了海外分公司人事總監林疏桐的電話。
“林總,去北歐總部的調令,我能提前出發嗎?”
電話那頭的林疏桐有些驚訝,隨即轉為驚喜。
“隨時歡迎你,鶴鳴,我們這邊的首席設計總監職位一直空著等你。”
“機票我幫你改簽到明晚八點,能趕上嗎?”
我抬起頭,抹掉額角的冷汗,看著雨刮器一下下刮去眼前的陰霾。
“能,我一個人,沒什麼好收拾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