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弟弟沈子衿的訂婚宴辦在全市最奢華的臨江酒店。
父親虞伯庸穿著一身深紅色的唐裝,正滿臉堆笑地迎送賓客。
看到我一個人穿著素色風衣走進來,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了下來。
“晏清呢?怎麼就你一個人?她送的禮金支票帶過來了嗎?”
他甚至沒有看一眼我包著紗布的右手,開口就是質問。
“她在陪修竹看醫生,禮金她自己會轉。”
虞伯庸嫌惡地翻了個白眼,把手裏的迎賓冊摔在簽到台上。
“真是沒用的東西,連個女人的心都抓不住!”
“修竹才回國幾天啊?晏清的心就被勾走了!子衿當年要是聽我的跟了晏清,現在陸家正君的位置哪輪得到你?”
“別在這杵著丟人現眼,滾去最角落那桌坐著,別讓親家看見你這副喪氣臉!”
沈子衿挽著未婚妻走過來,居高臨下地打量著我。
“哥,你身上的風衣都穿了三年了吧?晏清姐連新衣服都舍不得給你買?”
“也是,修竹哥手腕上那塊百達翡麗的手表,聽說要七位數呢,晏清姐眼睛都不眨就買了。”
“人跟人啊,就是不能比,有的人天生就是當主角的,有的人啊,活該一輩子當背景板。”
周圍的親戚發出低低的嗤笑聲。
沒有人替我說一句話,就像八歲那年的飯桌上一模一樣。
我平靜地看著沈子衿那張化著精致妝容的臉。
“恭喜你,未婚妻看起來很老實。”
沈子衿臉色一僵,冷哼一聲轉過頭去。
宴席進行到一半,大廳的門忽然被推開。
陸晏清帶著崔修竹走了進來。
崔修竹的手指貼了個可愛的卡通創可貼,穿著當季的定製西裝,站在陸晏清身旁,光芒萬丈。
虞伯庸像換了個人似的,快步迎上去,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。
“哎呀,晏清,修竹,你們可算來了!快坐主桌!”
陸晏清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厚重的首飾盒,遞給沈子衿。
“子衿,這是我和修竹一起挑的訂婚禮物,卡地亞的滿天星對表。”
沈子衿興奮地尖叫起來。
“謝謝晏清姐!謝謝修竹哥!你們簡直太般配了!”
崔修竹掩嘴輕笑,目光掃過角落裏的我,聲音清朗地傳遍大廳:
“晏清姐特意交代要挑最好的,鶴鳴哥平時節儉,晏清姐隻能讓我多幫襯著挑點體麵的東西送給弟弟。”
親戚們立刻奉承起來:
“還是修竹懂事體麵,某些人坐在角落裏跟個要飯的一樣。”
“就是,占著位置不幹事,晏清對他夠仁至義盡了。”
陸晏清享受著眾人的追捧,目光落在我身上,帶著施舍般的冷淡。
她走到我麵前,敲了敲桌子。
“吃完了就跟我回去,修竹今晚住我們家客房,他一個人住公寓我不放心。”
我放下手中的筷子,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角。
“我不回去了。”
陸晏清眉頭緊皺,眼神裏閃過濃重的不耐煩。
“你又鬧什麼脾氣?當著這麼多親戚的麵,給我留點麵子行不行?”
“我已經退了一步,打算後天帶你去補過紀念日,你別得寸進尺。”
我看著她,眼底沒有憤怒,沒有委屈,隻有一片死寂的虛無。
“陸晏清,不用補過了。”
“沈鶴鳴,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。”
她壓低聲音,語氣帶上了一絲警告。
“你現在跟我走,剛才的話我可以當沒聽見。”
“否則,你這輩子都別想我再聽你說半句廢話。”
我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風衣的下擺,淡淡地笑了笑。
“陸晏清,你放心,我以後再也不會吵你了。”
說完,我越過她僵硬的身軀,徑直走向大門。
身後傳來虞伯庸氣急敗壞的罵聲和崔修竹虛偽的安撫,接著是陸晏清冰冷的嗤笑:
“別理他,不出三個小時,他自己就會乖乖滾回家。”
夜色如墨。
我打車回到那個所謂的家,用半小時清空了自己所有的行李。
一張離婚協議書端端正正地擺在茶幾中央,上麵已經簽好了我的名字。
我摘下無名指上的婚戒,隨手扔進了門口的垃圾桶裏。
晚上七點半,國際機場候機大廳。
廣播裏響起溫柔的提示音:【飛往斯德哥爾摩的SK996次航班已經開始登機......】
我掏出手機,拔出那張用了十年的電話卡,掰斷,扔進垃圾箱。
邁向登機通道的瞬間,地勤人員微笑著將登機牌遞還給我:
“祝您旅途愉快,沈鶴鳴先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