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爸媽離婚時,唯一沒爭過的財產是我。
媽媽說,帶著我這個拖油瓶不好再嫁。
爸爸說,他忙,沒空接送孩子。
法官落槌那一刻,我徹底成了無人認領的行李。
後來,我被迫成了最獨立的人。
高燒獨自打車掛水,暴雨天一個人扛包搬家,連水管爆了都是自己修。
直到我和集團總裁盛昭華結了婚。
她把私人號碼設成我的緊急聯係人,將我擁入懷中:
“隨時麻煩我,是我盛昭華丈夫的特權。”
我偷偷練習了很久,才敢在深夜胃痛時給她打電話。
結婚第三年,我急性胃穿孔破裂,躺在急診等家屬簽字。
護士撥通她的號碼。
她正陪新來的男秘書參加重要競標,聽見我的名字,語氣平淡。
“他能照顧自己,先按流程處理吧。”
我蒼白著臉問她:
“盛昭華,在你心裏,我的命,是不是還不如他的一場競標需要你?”
她揉著眉心,語氣無奈又敷衍:
“他第一次跟大項目,離不開人。你一向獨立,別在這時候讓我分心。”
聽著忙音,我徹底心死。
原來,習慣了淋雨的人,是不該貪戀別人隨手傾斜的傘的。
我曾以為她妥善安放了我,讓我不再是那件被遺棄的行李。
可借來的屋簷,終究擋不住漫漫長夜的冷雨。
......
“蕭先生,你腹腔內出血將近八百毫升,自己簽字真有法律效力,但你妻子到底來不來?”
急診科醫生的手套上還帶著血跡,眼神裏全是同情。
我死死攥著手術知情同意書的邊角,指尖用力到發白。
“她不來了。”
我聽見自己幹裂的嘴唇裏擠出沙啞的聲音。
“我自己簽。出了任何事,我自己承擔。”
護士歎了口氣,把印泥遞到我麵前。
“按個手印吧,小夥子,你可真能扛。”
我沒有哭,甚至扯了扯嘴角。
“習慣了,從小就沒人替我扛。”
麻醉劑推進靜脈的時候,冰涼刺骨。
恍惚間,我想起三個小時前盛昭華在電話裏的冷漠。
她在競標現場的休息室裏,背景音是宋清和清朗帶著點討好的歡呼聲。
宋清和說:“盛總,多虧有你陪著,不然我手都要抖了。”
盛昭華對他說:“別怕,有我在這兒給你托底。”
然後,她對我說了那句“先按流程處理吧”。
手術做了三個半小時。
切除了部分壞死胃組織,清理了腹腔積血。
我被推回清冷刺鼻的單人病房時,窗外天光已經大亮。
病房門被推開是在次日傍晚。
盛昭華身上還穿著昨天的定製職業套裝,眼底帶著淡淡的疲倦。
她手裏拎著一隻淡藍色的保溫桶,快步走到床前。
“嘉樹,感覺怎麼樣?”
她的手覆上我的額頭,語氣裏帶著理所當然的關切。
我偏過頭,避開了她的觸碰。
“死不了。”
盛昭華的手僵在半空,眉頭微微皺起。
“別說賭氣的話。昨天那是市政重點項目,競標環節清和不能出一點差錯。”
“我知道你受苦了,競標一結束,我就讓他特意去老字號熬了烏雞湯送過來。”
我看著床頭櫃上那個淡藍色的保溫桶。
上麵還貼著一張淡黃色的便利貼。
一行清雋的字跡寫著:
【盛總說先生最堅強了,喝完湯要快快好起來哦,清和敬上。】
我笑了,笑得腹腔的手術切口一陣劇烈抽痛。
“盛昭華,你知不知道昨天我是急性胃穿孔破裂大出血?”
“如果醫生晚送進去半小時,我現在就是一具屍體了。”
盛昭華的神色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慌亂,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居高臨下的鎮定。
“醫生不是已經處理好了嗎?你現在好好的躺在這兒。”
“嘉樹,清和是個剛畢業的小夥子,他家裏條件不好,這份工作對他來說是改變命運的機會。”
“你從小就什麼都會做,抗壓能力比他強得多,怎麼連這點包容心都沒有了?”
我盯著她那雙曾讓我沉淪的眼睛。
曾經,這雙眼睛專注地看著我,說要替我遮擋一輩子的風雨。
如今,她卻用這份我被迫養成的“堅強”,當作肆意刺向我的尖刀。
“所以,會哭的孩子有糖吃,懂事的孩子活該流血致死,對嗎?”
盛昭華揉了揉太陽穴,語氣裏帶上了幾分不耐煩。
“你能不能別總把事情往極端了想?”
“我承認昨天沒過去是我的疏忽,但這不是沒出大事嗎?”
“等你出院,我帶你去海島度假,補償你,行不行?”
病房門忽然被輕輕敲響。
宋清和探進半個腦袋,手裏抱著一大束耀眼的向日葵。
他穿著修身的白襯衫,打著溫莎結,眼角眉梢都透著年輕男孩的陽光與無辜。
“盛總,公司的複盤會議大家都在等您呢。”
他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,小心翼翼地把花放在床尾。
“蕭哥,對不起啊,昨天都是因為我太笨了,才耽誤了盛總去陪你。”
“你千萬別怪盛總,要怪就怪我吧,我願意辭職給你賠罪。”
他眼眶瞬間泛紅,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人是他。
盛昭華立刻轉頭看向他,聲音溫和下來。
“清和,別胡思亂想,工作是工作,私事是私事,你做得很出色,辭什麼職。”
說完,她回過頭看我,語氣重新變得公事公辦。
“嘉樹,你好好休息,先把湯喝了,公司還有幾十號人等著我開會,我晚上再來看你。”
我靠在冰冷的床頭,看著他們並肩離去的背影。
宋清和在出門前,甚至極其體貼地替我帶上了房門。
門關上的那一瞬間,我按響了床頭的呼叫鈴。
護士推門進來。
“蕭先生,有什麼需要嗎?”
我指著床頭櫃上的淡藍色保溫桶和那束向日葵,平靜地開口:
“麻煩幫我把這兩樣東西,扔進樓下的有害垃圾桶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