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蕭哥,這是我親手給你洗的車厘子,你嘗嘗甜不甜?”
出院後的第三天,宋清和直接跟著盛昭華回了我們的婚房。
他手裏端著水晶果盤,揚起無辜的笑臉,隱隱能看出白襯衫下清瘦薄肌的輪廓,腳上踩著一雙嶄新的羊羔絨拖鞋。
那雙拖鞋,是上個月盛昭華去瑞士出差時帶回來的伴手禮,原本該是我的尺寸。
我坐在沙發上,腿上蓋著毛毯,看都沒看他手裏的水果。
“宋秘書,集團的規矩是秘書要隨傳隨到進老板家裏當保姆嗎?”
宋清和的手僵在半空,眼眶倏地紅了,手足無措地看向正從書房走出來的盛昭華。
“盛總......我是不是又做錯事了?我隻是想著蕭哥剛動完大手術,身體虛弱,想盡一份心意。”
盛昭華皺著眉走過來,順手接過他手裏的果盤放在茶幾上。
“嘉樹,清和是一番好意,你非要用這種陰陽怪氣的腔調說話嗎?”
我抬起頭,看著這個我叫了三年妻子的女人。
“我的家,什麼時候輪到一個外人隨便進出登堂入室了?”
盛昭華在單人沙發上坐下,扯了扯絲巾,語氣平淡。
“他不是外人,這次文化產業園的競標案能拿下來,他是頭功。”
“而且下周市政的青年非遺文化展,我想推他去當主策展人,需要提前做一份完整的展陳方案。”
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,像墜入冰窟。
“市政非遺展的主策展人?”
我盯著盛昭華的眼睛,一字一頓地問:
“盛昭華,你是不是忘了,那個展陳方案是我花了整整半年時間,跑了十幾個村落,熬了無數個通宵做出來的?”
“那是我為了自己今年評國家一級策展人準備的心血!”
空氣死一般寂靜。
宋清和咬著下唇,輕輕扯了扯盛昭華的衣袖。
“盛總,要是蕭哥不高興,這個機會我不要了......我資曆淺,確實不配用蕭哥這麼好的方案。”
“你配不配,不是他說了算,是實力說了算。”
盛昭華握住宋清和的手腕,將他拉到身後,目光坦然地迎上我。
“嘉樹,你已經在業內小有名氣了,就算沒有這個展,你的地位也動搖不了。”
“可清和不同,他是普通雙非院校畢業的,在集團裏沒有背景,寸步難行。”
“他需要這個履曆來站穩腳跟,評選高級經理。”
我渾身發抖,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裏。
“所以,我就活該把自己懷胎十月一樣的成果,雙手奉送給他當墊腳石?”
盛昭華歎了口氣,從公文包裏拿出一張黑卡推到我麵前。
“別把話說得這麼難聽。方案署名寫你們兩個,主要答辯由他來做。”
“這張卡沒有額度上限,你去買你喜歡的古董字畫,或者再去買幾套房子,都隨你。”
“嘉樹,你向來最獨立,最懂大局,別在這種提攜新人的小事上斤斤計較,失了盛家男主人的分寸。”
看著那張泛著冷光的黑卡,我的眼底泛起酸澀的回憶。
八歲那年,父母在法庭上也是這樣。
父親推過來一疊存折,說:“嘉樹懂事,自己能上寄宿學校,這錢夠你讀到大學。”
母親拎著新名牌包,踩著高跟鞋說:“嘉樹堅強,就算沒有媽媽,也能考第一名。”
他們用錢打發我,用“懂事”綁架我,然後心安理得地把我拋棄在空蕩蕩的世界裏。
後來我遇到了盛昭華。
大雨天我發著高燒在路邊打不到車,她停下車,撐著傘跑向我,心疼地責備:
“蕭嘉樹,你為什麼永遠不學著依賴別人?以後有我在,你不用再當那個懂事的小孩了。”
那一刻,我以為我終於等到了屬於我的救贖。
原來不是。
她隻是在打獵,打一隻最省心、最不需要照顧、甚至可以在關鍵時刻剝皮抽骨喂養新歡的獵物。
我靠在沙發上,忽然輕笑出聲。
“盛昭華,你還記得你向我求婚時說過的話嗎?”
盛昭華有些煩躁地看了看腕表。
“過去的事提它幹什麼?方案已經在她電腦裏了,明天上午就要提交組委會。”
宋清和怯生生地從她身後走出來,向我鞠了個九十度的躬。
“蕭哥,謝謝你的成全。我一定會好好表現,絕不給你丟臉的。”
我看著他眼底藏不住的得意與挑釁,平靜地閉上了眼睛。
“盛昭華,把你的黑卡收回去。”
我疲憊地吐出一口氣。
“你們現在,從我的房子裏出去。”
盛昭華臉色變了變,聲音冷了下來。
“蕭嘉樹,適可而止,別給臉不要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