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盛家的家族月宴設在半山的老宅。
按照規矩,所有盛家直係和旁係親屬都要到場。
我到的時候,客廳裏已經坐滿了人,歡聲笑語不斷。
當我推開大門走進去時,談笑聲戛然而止。
盛昭華坐在主位下首,而宋清和就坐在她身旁的副位上。
更刺眼的是,宋清和今天穿著一襲月白色的定製西裝,胸口赫然別著一枚溫潤通透的翡翠玉蘭胸針。
那是結婚第一年,盛昭華的奶奶親手戴在我胸前的盛家祖傳信物。
老太太當時拉著我的手說:“嘉樹,這是盛家女婿的標誌,隻傳長孫女婿。”
後來因為這枚胸針太過貴重,我一直妥善鎖在主臥的保險櫃裏。
如今,它卻堂而皇之地別在宋清和的胸前。
“嘉樹來了啊,快坐。”
盛昭華的舅舅漫不經心地掃了我一眼,眼神裏帶著幾分探究與戲謔。
盛昭華抬頭看向我,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,低聲訓斥:
“怎麼來得這麼晚?長輩們都到了,一點禮貌都沒有。”
我沒有理會她的指責,徑直走到宋清和麵前,目光冷冷地落在那枚翡翠胸針上。
“脫下來。”
宋清和像是受了驚的兔子,下意識地往盛昭華身後縮了縮,手掌捂住胸針,眼圈瞬間紅了。
“蕭哥......這是盛總借給我戴的......今天市政的幾位領導也在,盛總說我作為非遺展的代表,身上不能太寒酸,容易落了集團的麵子......”
他聲音細弱蚊蠅,委屈得快要哭出來。
“嘉樹,你幹什麼?”
盛昭華臉色一沉,站起身將宋清和護在身後。
“大庭廣眾之下,你非要讓所有人看笑話嗎?”
“一枚胸針而已,清和戴著去撐場麵,等晚宴結束就還給你,你至於像防賊一樣防著他?”
四周的親戚們開始交頭接耳,指指點點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我身上。
“哎呀,嘉樹這孩子,氣量怎麼這麼小。”
“就是,到底是小門小戶出來的,沒見過大世麵,一枚首飾也看得這麼緊。”
“人家宋秘書年輕帥氣,又能幫昭華談大項目,借戴一下怎麼了?”
刺耳的碎語鑽進耳朵裏,我卻連一絲憤怒的情緒都提不起來。
我看著盛昭華,平靜地問:
“盛昭華,你知道打開那個保險櫃,需要我的虹膜和你的指紋兩把鑰匙嗎?”
“你趁我住院昏迷,拿我的手機刷了人臉,偷拿我的信物去討好你的男秘書?”
盛昭華的瞳孔驟然縮了一下,顯然沒想到我會當眾拆穿這一點。
她的神情有些掛不住,語氣裏帶著惱羞成怒的低吼:
“什麼偷不偷的!我們是夫妻,夫妻共同財產我支配一下怎麼了?”
“況且清和拿下了市政的重點扶持資金,這枚胸針就算送給他當獎勵,也不為過!”
宋清和咬著唇,懂事地伸手去摘胸針。
“盛總,求你別說了,都是我的錯,我現在就還給蕭哥......”
因為動作慌亂,他修長的手指被胸針的別針刺了一下,滲出一顆殷紅的血珠。
他輕輕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盛昭華的臉色瞬間變了。
她一把抓過宋清和的手指含進嘴裏,眼神裏滿是毫不掩飾的心疼。
吐出手指後,她厲聲對傭人喊道:“醫藥箱呢?拿碘伏和創可貼過來!”
整個客廳鴉雀無聲。
所有親戚的麵色都變得古怪起來。
一個集團女總裁,當著全家族和正室丈夫的麵,捧著男秘書的手心疼得失了方寸。
這一刻,誰是正室,誰是外人,諷刺得一目了然。
我站在原地,看著他們這出郎情妾意的戲碼,忽然覺得無比荒唐。
我從包裏拿出一張濕紙巾,擦了擦宋清和遞過來的翡翠胸針。
然後,當著盛昭華和所有盛家人的麵,我手一鬆。
啪的一聲脆響。
極品老坑玻璃種的翡翠玉蘭,在地磚上摔得粉碎,碧綠的殘渣濺落一地。
全場死寂。
盛昭華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,聲音顫抖:
“蕭嘉樹!你瘋了?那是奶奶留下的遺物!”
我抬起眼,迎著她暴怒的目光,淡淡地笑了。
“被臟東西碰過的信物,留著也嫌惡心。”
“碎了,挺好。”
我的手機在包裏震動了一下。
屏幕亮起,是一條全英文的郵件提醒:
【尊敬的蕭嘉樹先生,恭喜您通過皇家藝術學院終審,請於本周五前抵達倫敦辦理訪問學者入職手續。單程電子機票已生成。】
我收起手機,轉身朝老宅大門走去。
盛昭華在身後壓抑著怒火低喝:
“蕭嘉樹,你今天要是走出這個門,就永遠別想讓我低頭接你回來!”
我連腳步都沒有停頓半秒。
“盛昭華,不用你接。”
我背對著她,輕聲說道:
“因為我,不會再回來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