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上午,晏家召開了一場家庭內部會議。
地點選在晏舒蘭最常待的書房裏。
紫檀木的書桌上放著幾份厚厚的文件。
“景行,過來坐。”
晏舒蘭指了指對麵的紅木椅子,語氣一如既往的溫和。
林伯庸和晏修遠坐在沙發上,父子倆正低聲討論著哪家的高定西服更顯身材。
我依言坐下,目光平靜地掃過那幾份文件。
頂上那份,赫然印著《股權無償轉讓協議》。
“顧家雖然答應了換人,但畢竟是頂級豪門,咱們晏家的嫁妝也不能含糊。”
晏舒蘭雙手交叉放在桌麵上,語氣裏帶著幾分為難。
“修遠剛畢業,名下沒什麼資產,這樣嫁過去難免會被人看輕。”
她頓了頓,目光透過鏡片審視著我。
“你外公留給你的那百分之五的晏氏股份,先轉給修遠撐撐場麵吧。”
她把“借”和“撐場麵”說得理所當然。
仿佛我隻是把一件不常穿的衣服借給弟弟試穿。
前世,這百分之五的股份是我在顧家唯一的底氣。
雖然晏舒蘭一直找借口不給我分紅,但這白紙黑字的所有權,曾讓沈淵多少顧忌幾分。
後來,是我被折磨得精神恍惚時,晏舒蘭拿著協議去顧家逼我簽的字。
現在的進度,倒是比前世提前了不少。
“媽,這是外公留給我的唯一念想。”
我捏緊了衣角,指骨因為用力而泛白。
“如果連這個都給了修遠,那我以後還有什麼依靠?”
林伯庸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過來,放在我麵前。
“你這孩子,怎麼這麼小家子氣?”
他嗔怪地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“你跟修遠是親兄弟,他的就是你的。”
“等他以後在顧家站穩了腳跟,難道還會虧待你這個親哥哥不成?”
晏修遠也湊了過來,眼底藏著掩飾不住的貪婪。
“哥哥,你放心,我以後每個月都接你去顧家名下的商場購物。”
“所有的開銷,都算在我的賬上。”
好一張空頭支票。
在顧家,別說購物了,就算是用顧家的一張衛生紙,都要在管家那裏登記造冊。
我看著他們一家三口輪番上陣的嘴臉,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“可是......”
我還在做著最後的“掙紮”。
就在這時,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了起來。
屏幕上閃爍著顧昭華的名字。
晏舒蘭眼神一亮,示意我接聽,並按下了免提。
“景行,是我。”
顧昭華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傳來,清冷又有磁性,像極了深夜電台裏的情感主播。
“昭華姐......”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帶著一點哽咽。
她在電話那頭輕輕歎了口氣。
“我都聽說了,你受委屈了。”
“其實這幾天我一直想給你打電話,但我怕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。”
“景行,我知道你是個善良大度的男孩。”
顧昭華的語氣溫柔到了極點,仿佛是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孩童。
“修遠畢竟是你親弟弟,他既然願意替你承擔這份重任,我們做長輩的,總得給他點底氣。”
“那些身外之物,沒了還可以再掙。”
“但親情,隻有一份。”
我死死盯著手機屏幕。
這個女人,用最深情的語調,幫著晏家一起榨幹我的最後一點剩餘價值。
前世,她在別的男人床上翻雲覆雨時,也是用這種語氣勸我大度。
“我知道了,昭華姐。”
我吸了吸鼻子,伸手拿起桌上的簽字筆。
在晏舒蘭和林伯庸充滿期待的目光中,我在協議的最後一頁簽下了自己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