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哥哥,你喝點熱補湯。”
蕭祈安貼心地將一盅燉好的參湯推到我麵前,眼神十分真誠。
“這是爸爸特意囑咐廚房熬的,說你最近臉色不好,需要好好補補。”
我看著那盅冒著熱氣的參湯,胃裏卻泛起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。
心臟的抽痛越發頻繁了。
每一次跳動,都像是有無數根帶刺的藤蔓在收緊,提醒我時間所剩無幾。
我強壓下喉間的腥甜,將參湯推了回去。
“謝謝,我吃不下。”
沈敬舟坐在對麵,見狀輕輕歎了口氣。
“逾白,你這孩子就是脾氣太倔。”
他語氣低沉,但字字句句都帶著不容反駁的敲打。
“祈安好心好意關心你,你就算心裏有疙瘩,也不能拂了弟弟的好意。”
“這段時間你非要搬出去住,我們沒攔著,是想讓你自己冷靜冷靜。”
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
“現在你既然回來了,就好好和祈安相處。我們蕭家,容不下心胸狹隘的人。”
我抬起眸子,靜靜地看著他。
看著這張我耗費二十年壽命,才換來生機的臉。
半個月前,醫生說他器官衰竭,連下床的力氣都沒有。
現在他卻麵色紅潤,底氣十足地坐在這裏教訓我。
“我沒有心胸狹隘。”
我的聲音很輕,像是一陣隨時會被風吹散的煙。
“我隻是真的吃不下。”
蕭明妤在一旁嗤笑了一聲。
“行了爸,你別逼他了。”
她慢條斯理地切著盤子裏的牛排,連頭都沒抬。
“他估計還在為自己那點可憐的自尊心較勁呢。”
“以為出去打幾天工,就能向我們證明他獨立了,不需要我們蕭家了。”
她抬起眼皮看著我,眼神裏透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包容。
“逾白,差不多得了。”
“你那點死工資,連買這桌上一瓶紅酒都不夠。沒必要為了賭氣,把自己搞得這麼狼狽。”
我沒有反駁,隻是安靜地坐在那裏,像個局外人。
在她們眼裏,我這半年早出晚歸,是為了賭氣出去打工。
她們根本不知道,為了支付黑市那些昂貴的續命儀式材料費,我賣掉了自己所有的名表和限量版球鞋。
為了掩飾我一天比一天蒼老的容貌,我隻能搬進那間不見天日的十平米納米樓。
我連鏡子都不敢照,生怕看到自己像幹枯樹皮一樣的臉。
而她們,卻用我換來的命,在這裏嘲笑我的狼狽。
八點整,宴會廳的燈光暗了下來。
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。
雲昭華拉著蕭祈安的手,步履穩健地走上台。
她拿著麥克風,目光掃過全場,最後定格在我身上。
“感謝各位今晚來參加我小兒子祈安的十八歲生日宴。”
她聲音洪亮,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。
“借著這個機會,我要宣布兩件事。”
“第一,祈安是我們蕭家失散多年的親生骨肉。”
台下立刻響起一陣配合的驚呼和掌聲。
雲昭華壓了壓手,繼續說道。
“第二,為了彌補祈安這些年流落在外受的苦。”
“我決定,將我名下百分之三十的蕭氏股份,無條件轉讓給祈安。”
此話一出,全場嘩然。
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變了,充滿了同情、嘲諷和幸災樂禍。
沈敬舟走過來,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“逾白,你別多心。”
他用一種近乎施舍的語氣安撫我。
“你媽媽這麼做,隻是為了讓祈安在這個家有安全感。”
“你放心,隻要你安分守己,你的那份創業基金,我們蕭家絕對不會短了你的。”
蕭明妤也湊過來,低聲補充了一句。
“聽到沒?隻要你別再鬧小情緒,姐以後罩你一輩子。”
她們一唱一和。
仿佛給了我莫大的恩賜。
我看著台上笑容滿麵的雲昭華和蕭祈安。
又看了看身邊滿臉理所當然的沈敬舟和蕭明妤。
胸腔裏的那顆心臟,跳動得越來越緩慢了。
我深吸了一口氣,站起身。
“那百分之三十的股份,我完全同意轉給祈安。”
我的聲音在安靜的角落裏顯得格外清晰。
“不僅如此,我已經簽了放棄一切繼承權的協議。”
“從今往後,蕭家的一切,我都不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