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傍晚,牆上的掛鐘已經指到了六點半。
溫知窈還沒有出現。
這孩子一向守時,今天是怎麼了?
我穿上那件二十塊錢的破大衣,推開門走了出去。
剛走到巷子口,就聽到一陣刺耳的哄笑聲和叫罵聲。
“打死你個小偷!我爸說了,你全家都是賊!”
是趙鐵軍那個寶貝女兒趙嬌嬌的聲音。
我加快腳步走過去,眼前的景象讓我心頭火起。
趙嬌嬌正帶著幾個年紀相仿的女孩,把溫知窈死死按在一個肮臟的泥水坑裏。
溫知窈渾身是泥,左臉高高腫起,但她沒有哭,也沒有還手。
她隻是死死地把一個破舊的書包護在懷裏,像護著自己的命一樣。
“讓你偷我爸的雞蛋!讓你裝啞巴!”
趙嬌嬌一邊罵,一邊抬腳往溫知窈身上踹。
我快步上前,舉起手裏的木拐杖,狠狠敲在趙嬌嬌那肥碩的小腿肚上。
“哎喲!”
趙嬌嬌慘叫一聲,一屁股跌坐在泥水裏,濺起一片汙濁的水花。
那幾個小女孩見狀,嚇得一哄而散。
我彎下腰,把溫知窈從泥水裏拉了起來。
她渾身都在發抖,手裏還死死攥著那個書包。
“阿公......”她抬起頭,眼眶通紅,卻倔強地沒有掉一滴眼淚。
“沒事了。”我掏出手帕,擦掉她臉上的泥水。
“哇——爸!殺人啦!死老頭打我!”
趙嬌嬌坐在地上,扯著嗓子幹嚎起來。
不到半分鐘,趙鐵軍就像一陣龍卷風似的從巷子裏衝了出來。
“我的心肝寶貝啊!誰打你了?”
他一把拉起趙嬌嬌,轉頭惡狠狠地瞪著我。
“燕老頭!你是不是活膩了?敢打我女兒!”
我冷冷地看著他,把溫知窈護在身後。
“你女兒帶著人毆打溫知窈,我隻是正當防衛。”
“放屁!”趙鐵軍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,“明明是這個小雜種先偷了我家的東西,我女兒這是替天行道!”
“你個老不死的,今天不賠我女兒醫藥費,我跟你沒完!”
他說著就要上來揪我的衣領,滿臉猙獰。
我從口袋裏掏出老年機,直接按下了播放鍵。
屏幕上,清晰地播放著剛才趙嬌嬌帶人毆打溫知窈的畫麵。
“趙大哥,現在的手機像素都很高。”
我晃了晃手機,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。
“你女兒尋釁滋事,聚眾毆打未成年人。”
“你說,這視頻要是交到警察局,或者發到你們小學的家長群裏,會怎麼樣?”
趙鐵軍的動作瞬間僵住了。
他盯著我的手機,臉色一陣青一陣白,眼中的囂張終於褪去。
“你......你敢!”
“你可以試試我敢不敢。”我收起手機,眼神淩厲,“以後再讓我看到你女兒動她一根指頭,我保證讓你們一家在這片混不下去。”
趙鐵軍咬了咬牙,自知理虧,隻能狠狠地瞪了溫知窈一眼。
“算你狠!我們走!”
他拉著還在幹嚎的趙嬌嬌,灰溜溜地跑了。
我轉過身,看著溫知窈。
“書包裏裝的什麼?命都不要了也要護著?”
溫知窈小心翼翼地拉開書包拉鏈,從裏麵拿出一本被塑料袋包得嚴嚴實實的書。
是一本舊的《計算機基礎編程》。
“這是我在廢品站撿的......”她低著頭,聲音很小,“我想學點東西,以後能賺大錢,報答阿公。”
我的心猛地被撞了一下。
這孩子,比我那三個親生女兒強太多了。
“走,回家洗個澡,阿公給你上藥。”
回到家,我剛給溫知窈處理完傷口,口袋裏的手機就響了起來。
屏幕上閃爍著“老二”兩個字。
靳月汀。
我按下接聽鍵,電話那頭立刻傳來靳月汀溫婉動聽的聲音。
“爸,吃晚飯了嗎?最近身體怎麼樣?”
靳月汀是我三個女兒裏最陰險的一個,表麵上溫婉端莊,背地裏算計得比誰都精。
“有話直說,別拐彎抹角。”我冷冷地回道。
靳月汀輕笑了一聲,似乎並不在意我的冷淡。
“爸,是這樣的。我最近看中了一個內部的高息理財產品,保本保息,年化收益能有百分之十五。”
“我想著您手裏不是還有點閑錢嗎?放著也是貶值,不如交給我幫您打理。”
“您隻要把身份證原件寄給我,剩下的手續我來辦。”
我心裏冷笑連連。
百分之十五的保本理財?真當我是三歲小孩呢。
她這分明是想拿我的身份證去辦抵押貸款,或者轉移我名下的隱形資產。
“我的身份證前兩天去菜市場買菜的時候,不小心弄丟了。”
我麵不改色地撒著謊。
“現在還沒去補辦呢,理財的事就算了吧。”
電話那頭的呼吸聲明顯重了一下。
“丟了?爸,這麼重要的東西您怎麼能弄丟呢!”
靳月汀的語氣裏終於透出了一絲急躁,偽裝的麵具裂開了一道縫隙。
“那您趕緊去補辦啊!這理財名額可是有限的,錯過了就沒了!”
“我腿腳不方便,過陣子再說吧。”
說完,我直接掛斷了電話,順手把號碼拉進了黑名單。
溫知窈站在一旁,有些擔憂地看著我。
“阿公,你女兒是不是對你不好?”
我摸了摸她的頭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她們不是我女兒,她們是一群吸血的螞蟥。”
“不過沒關係,阿公有辦法治她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