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季先生既然不能喝酒,就給長風切個雪茄吧。”
謝徽音靠在沙發上,修長的雙腿交疊,語氣漫不經心。
整個包廂瞬間鴉雀無聲。
圈子裏的人都知道,我天生肺弱,對二手煙和雪茄氣味極度敏感。
過去五年裏,謝徽音嚴禁任何人在我十米範圍內點煙。
有一次發小在莊園客廳抽了支煙,謝徽音當場翻臉,讓人把整套手工地毯全扔了出去。
而現在,她當著所有人的麵,讓我給宋長風切雪茄。
宋長風挑釁地挑起眉梢,順手將一支極品手工雪茄和一把精致的雪茄剪扔在茶幾上。
“那就麻煩晏如哥哥了。”
“不過哥哥手勁小,可別把茄帽切壞了,這支可貴著呢。”
四周投來一道道看好戲的目光。
昔日被謝徽音捧在手心細致嗬護的金絲雀,如今卻要淪為新歡的侍應生。
換作從前的任何一個男人,此刻大概早已摔門而去,或者紅著眼眶質問。
但我沒有。
我走上前,拿起雪茄剪。
動作熟練地剪下茄帽,甚至沒有多呼吸一口煙葉的草本味。
因為在過去的幾年裏,為了更好地配合謝徽音的應酬,我專門考過侍煙師的高級證書。
“切好了。”
我把剪好的雪茄推到宋長風麵前,抽出一張消毒濕巾仔細擦拭手指。
宋長風眼底閃過一絲明顯的挫敗感。
他原本是想看我難堪、看我崩潰,甚至逼我當眾跟謝徽音鬧脾氣。
可惜,我像一團沒有脾氣的棉花,讓他一拳打在了虛處。
謝徽音的臉色也微微沉了下來。
她盯著我擦手的動作,聲音裏帶著幾分壓抑的煩躁:
“季晏如,你現在連脾氣都沒了?”
我抬起頭,眼神澄澈:
“謝總付了錢,我是拿錢辦事的人,為什麼要發脾氣?”
這一句話,直接把我和她的關係打回了最原始的雇傭模式。
謝徽音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。
宋長風見狀,眼珠一轉,笑著拿起了自己的登山水壺。
“算了算了,別破壞氣氛,謝徽音,我們來玩盲品烈酒怎麼樣?”
他一邊說著,一邊伸手去拿茶幾上的酒瓶,動作幅度極大。
“哎呀!”
伴隨著一聲誇張的驚呼,宋長風手裏的金屬水壺“不小心”脫手,直接砸向我放在桌角的隨身布包。
布包被撞翻在地,裏麵的東西散落了一地。
沒有名牌打火機,沒有昂貴的袖扣。
掉出來的,是一個分裝藥盒、一個便攜電子血壓計、一份厚厚的重疾保險單,還有一壺溫熱的潤肺茶。
紅色的茶水在昂貴的手工地毯上漫開,藥片滾得到處都是。
包廂裏安靜了一秒,隨後爆發出一陣刺耳的哄笑。
“我的天,季先生出門居然隨身帶血壓計?”
“哈哈哈,你們看那張單子,腿部意外險保額兩千萬?季先生你這是把自己的腿當國寶供著呢?”
“難怪圈裏都叫他藥罐子,出門跟開移動診所似的,笑死人了。”
宋長風故作驚訝地後退一步:
“哎呀,對不起哥哥,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我隻是沒想到,哥哥包裏裝的全是這些老頭老太太才用的東西。”
他眼裏全是惡意的嘲諷,嘴角掛著勝利者的淺笑。
謝徽音坐在沙發上,看著地上的血壓計和藥盒,眉頭皺得極深。
那份兩千萬的腿部保險,是她去年送我一套鑽石袖扣時,我轉頭去保險公司買的。
她當時還笑我杞人憂天,現在在眾人麵前曝光,顯然讓她覺得臉上無光。
我沒有反駁,蹲下身,平靜地一枚一枚撿起滾落在地上的藥片。
這些藥很貴,雖然我現在不需要了,但扔了依然可惜。
“別撿了。”
謝徽音的聲音冷硬地砸下來。
“嫌不夠丟人嗎?”
我手上動作沒停,將最後一枚維生素裝進藥盒,拍了拍上麵的灰塵。
“丟人的是浪費藥物,不是珍愛生命。”
我站起身,拍了拍衣角上的褶皺。
宋長風走上前,摟住謝徽音的肩膀,語氣隨意又帶著幾分撒野:
“徽音,你別凶哥哥嘛,哥哥也是為了活得久一點。”
“不過哥哥,你每天這麼謹小慎微,謝氏醫療中心的頂級特權額度,你一個人就占了三個人的指標,是不是有點太自私了?”
他順理成章地亮出了底牌。
“這次我和謝徽音去珠峰,需要醫療中心全天候待命兩組重症監護團隊,哥哥手裏的那個長期監護名額,能不能轉給我?”
謝氏醫療中心的特級監護名額,全亞洲隻有十個。
那是謝徽音五年前動用整個家族力量,為了保住我的命,硬生生砸錢搶下來的永久權限。
隻要有這個名額在,全球任何頂尖專家,二十四小時內必須就位。
謝徽音抬眸看向我,語氣不容置疑:
“長風去登珠峰是冒生命危險,你的身體已經穩住了,暫時不需要重症監護。”
“明天去把名額授權轉給長風。”
又是這樣。
她理所當然地拿走原本承諾給我的一切,去填補另一個人的刺激和野心。
我看著謝徽音,忽然笑了。
“好。”
“明天我就去醫療中心簽字,徹底注銷我的特級監護名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