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蕭祁的目光掃過地上狼藉的綠萼梅。
最後落在那名捂著臉的婆子身上,眉頭深深蹙起。
“堂堂王妃,竟然當眾毆打下人,你規矩都學到哪裏去了?”
柳縈之柔弱地靠在丫鬟身上,眼眶瞬間紅了。
她上前一步,作勢就要給我跪下。
“表嫂息怒,都是縈之的錯。”
“是縈之聽大夫說,這綠萼梅花粉帶寒,對縈之的咳疾有礙。”
“縈之本想讓下人將別院的梅花挪走,沒成想這些下人會錯了意,竟然動到了表嫂院子裏。”
她仰起頭,淚水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。
“表嫂若是生氣,就打縈之吧,千萬別氣壞了身子。”
蕭祁一把將她拉住,護在身後。
動作行雲流水,帶著不容置疑的保護姿態。
“你跪她做什麼?你身子本來就弱,哪裏經得起這樣的折騰!”
他轉頭看向我,眼神裏滿是失望和責備。
“幾株梅花而已,也值當你在院子裏大動幹戈?”
“縈之已經解釋過了,是下人會錯了意。”
“你身為當家主母,連這點容人的雅量都沒有嗎?”
我看著蕭祁理所當然的臉。
心底連一絲氣憤都提不起來,隻覺得荒謬得可笑。
三年的心血被糟蹋。
在他眼裏,不過是“幾株梅花而已”。
我隨手將擦過手的帕子扔在地上。
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起伏。
“王爺說得對,不過是幾株梅花。”
“拔了就拔了吧。茯苓,去庫房領幾斤安神草的種子來,給柳娘子種上。”
“免得柳娘子病情加重,又成了我這正院的過錯。”
蕭祁愣了一下。
他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輕易地妥協。
在他的預想裏,我應該據理力爭,然後他再借機敲打我一番。
他看著我毫無波瀾的眼睛,眉頭皺得更深了。
“你......真不介意?”
我扯了扯嘴角。
“王爺教訓得是,臣妾是王妃,理應大度。”
“既然事情已經說清楚了,王爺和柳娘子請回吧,臣妾還要清點庫房賬目。”
我沒等他回應,直接轉身走回內室。
當著他的麵,關上了房門。
隔著門板,我聽到蕭祁壓抑著怒火的呼吸聲。
半晌,他低聲安撫了柳縈之幾句,帶著人離開了。
茯苓跟進屋裏,眼眶通紅,咬牙切齒。
“王妃,您就這麼咽下這口氣了?”
“那柳娘子分明就是故意來惡心您的!”
我走到書桌前,重新翻開賬本。
“茯苓,去法華寺的馬車安排好了嗎?”
茯苓愣了一下,才反應過來。
“安排好了,明日一早就能啟程。”
我點點頭。
“順便去錢莊,把那幾張一萬兩的銀票兌成碎銀和金條,分散放好。”
“動靜小些,別讓人察覺。”
茯苓雖然滿心疑惑,但還是恭敬地應下退了出去。
兩日後。
城外法華寺。
香火繚繞,梵音陣陣。
我跪在蒲團上,借著抄經的由頭,已經在禪房裏待了整整一個時辰。
門外突然傳來三聲規律的輕叩。
“進。”
門被推開,進來的卻不是法華寺的知客僧。
而是一個穿著粗布衣衫,卻難掩眉宇間精悍之氣的中年男子。
他單膝跪地,遞上一個封好的密信。
“主子,您要查的線索,已經有眉目了。”
我接過密信,指腹輕輕摩挲著封口處的火漆。
“謝景塵那邊,有消息了嗎?”
男子壓低聲音。
“侯爺說,一切都已經安排妥當。”
“隻等王妃契約到期之日。”
我點點頭,將密信湊到燭火旁,看著它化為灰燼。
謝景塵。
蕭祁最好的兄弟,京城裏最神秘、手握重權的平南侯。
也是我這三年來,暗中籌謀的最後一步棋。
沒人知道,三年前將我從冰冷湖水中救起的,根本不是蕭祁。
而是恰好路過的謝景塵。
蕭祁不過是貪天之功,順水推舟應下了這份恩情,又被迫接受了賜婚。
這三年,我一邊在王府裏伏低做小。
一邊暗中與謝景塵聯係,查清了當年的真相。
他欠我一個公道。
我也需要他手裏權勢,來徹底擺脫祁王府的泥沼。
我走出禪房。
法華寺的後山風景清幽。
我正準備沿著石階下山,迎麵卻撞上了一群珠翠環繞的貴婦。
走在最中間的,正是端華長公主。
而站在長公主身邊,小心翼翼攙扶著她的。
竟然是本該在王府別院“養病”的柳縈之。
看到我,柳縈之的臉色僵了一下。
隨後立刻換上了一副乖巧柔弱的笑容。
“表嫂,好巧啊,您也來上香?”
端華長公主素來看不上我的出身,覺得我配不上蕭祁。
她斜睨了我一眼,冷哼一聲。
“原來是祁王妃。”
“祁王府規矩可真大,正室不在府裏侍奉婆母,倒跑到這荒山野嶺來躲清閑。”
“反倒是縈之這丫頭,身子都病成這樣了,還記掛著來為老太君祈福。”
周圍的貴婦們立刻附和著發出竊竊私語的嘲笑聲。
“就是啊,占著茅坑不拉屎。”
“聽說連庫房鑰匙都被王爺收回去了,這正室當得可真憋屈。”
柳縈之低著頭,一副手足無措的模樣。
“長公主殿下言重了,表嫂隻是太忙了......”
“表嫂,您別怪她們,她們隻是心直口快。”
她上前一步,伸手想要來拉我的衣袖。
我冷冷地看著她,沒有後退。
在她的手即將碰到我衣料的瞬間。
她突然像是被一股大力推了一把。
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向後倒去,直直地摔向了旁邊的放生池。
“啊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