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噗通”一聲巨響。
水花四濺,打濕了旁邊幾個貴婦的裙擺。
放生池水雖不深,但秋日的水寒涼刺骨。
柳縈之在水裏撲騰著,嗆咳聲和驚呼聲連成一片。
“救命!表嫂......救我......”
她一邊掙紮,一邊用那種驚恐萬分的眼神看向我。
仿佛我剛剛對她下了什麼狠毒的死手。
周圍的貴婦們瞬間炸開了鍋。
“祁王妃!你怎能如此狠毒!竟然當眾推人落水!”
“快!快叫人把柳娘子拉上來!”
端華長公主氣得臉色鐵青,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。
“毒婦!光天化日之下就敢謀害性命!”
“本宮今日非要替蕭祁好好教訓教訓你!”
我站在池邊,居高臨下地看著在水裏表演的柳縈之。
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場拙劣的戲曲。
“長公主殿下慎言。我的手,根本就沒碰到她。”
“她自己站不穩跌下去,與我何幹?”
“你還敢狡辯!”長公主怒極反笑,揚起手就要一巴掌扇過來。
手腕在半空中被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死死截住。
“皇姑母,消消氣。”
低沉微冷的嗓音在身後響起。
蕭祁不知何時出現在石階上,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他一把甩開長公主的手,看都沒看我一眼,徑直走向放生池。
連衣服都沒脫,直接跳進水裏,將冷得瑟瑟發抖的柳縈之撈了起來。
“表哥......”
柳縈之像抓住了救命稻草,死死地摟住蕭祁的脖子,哭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“別怪表嫂......是我自己沒站穩......”
“表嫂隻是氣我拿了庫房鑰匙,我把鑰匙還給她就是了......”
這話一出,周圍的議論聲更大了。
“聽聽,這柳娘子多識大體。”
“祁王妃為了串鑰匙就殺人,簡直喪心病狂。”
蕭祁將自己的大氅解下,將柳縈之裹得嚴嚴實實。
他抱著柳縈之,一步一步走到我麵前。
水滴順著他的下頜線滑落,他的眼睛裏燃著壓抑的怒火。
“沈若木。”
他一字一頓地叫我的名字,咬牙切齒。
“我知道你心裏有怨,但你不該拿她的身體撒氣。”
“她有咳疾,你把她推進水裏,是想要她的命嗎!”
我看著他憤怒的臉。
心底最後那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,也徹底歸於死寂。
“我說過,我沒推她。”
“你非要信她,我也無話可說。”
蕭祁冷笑一聲。
“這麼多人親眼看著,你還要抵賴?”
“若木,你以前不是這樣的。你什麼時候變得這般心思歹毒了!”
我迎著他的目光,沒有絲毫退讓。
“王爺說是,那就是吧。”
“既然王爺認定是我推的,要殺要剮,悉聽尊便。”
我這副徹底擺爛、連辯解都不屑的態度,反而讓蕭祁愣住了。
他盯著我,眼底閃過一絲慌亂。
“你......”
“表哥,我冷......”懷裏的柳縈之適時地發出微弱的呻吟,打斷了蕭祁的話。
蕭祁猛地回神,深深地看了我一眼。
“回府再跟你算賬!”
他抱著柳縈之,大步流星地朝山下走去。
留我一個人站在原地,接受著眾人鄙夷的目光。
回到祁王府。
正院裏冷清得可怕。
茯苓一邊替我絞幹頭發,一邊哭得眼睛紅腫。
“王妃,您為什麼不解釋啊!當時明明是柳娘子自己倒下去的!”
“您這樣認下來,王爺該多恨您啊!”
我端起茶杯,輕輕抿了一口熱茶。
“解釋有用嗎?”
“一個裝睡的人,你叫不醒的。”
“他隻願意相信他想相信的。”
我放下茶杯,走到書桌前。
拉開抽屜,拿出那份已經簽好字、蓋好私章的和離書。
隻差蕭祁的簽名,這份契約就徹底生效了。
距離三年之期,還有最後三天。
接下來的兩天。
蕭祁一直留在別院照顧柳縈之,一步都沒踏進過正院。
府裏的下人們慣會見風使舵,正院的份例肉眼可見地被克扣。
連炭火都送的是下等的劣質炭。
茯苓氣得要去別院理論,被我攔下了。
“隨他們去吧。”
第三天清晨。
我將和離書平平整整地壓在書房的鎮紙下。
換上了一身素淨的青衣,對茯苓說:
“我出去一趟,你在府裏把剩下的行李點清。”
“王爺若問起,就說我去南街的珍寶閣買些首飾。”
南街的珍寶閣,是京城最大的首飾鋪子。
但很少有人知道,它的幕後老板,是平南侯謝景塵。
我獨自一人來到珍寶閣的二樓雅間。
推開門。
一襲墨色錦袍的謝景塵正端坐在茶幾旁。
眉眼清冷,氣質孤絕。
看到我進來,他親自倒了一杯茶,推到我麵前。
“和離書,準備好了?”
我點點頭。
“隻等他簽字了。”
謝景塵看著我,眼底閃過一抹深意。
“他若不簽呢?”
我垂下眼眸。
“契約白紙黑字,他不簽,我也能走。”
謝景塵輕笑一聲,站起身,走到我麵前。
高大的身軀遮住了窗外的陽光。
他微微俯身,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拂過我耳邊的碎發。
動作親昵,卻並不讓人覺得冒犯。
“若木,你受委屈了。”
“過了今日,我帶你走。”
我抬頭看著他,正要說話。
“砰——”
雅間的門突然被一股大力從外麵踹開。
木屑飛濺。
蕭祁臉色煞白,雙眼通紅地站在門口。
死死盯著謝景塵放在我耳畔的手,目眥欲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