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無人回應。
對講機裏隻有雪山風口的呼嘯聲。
方嶼眉頭微皺,把音量調大。
“林鹿,還在鬧脾氣?”
我飄在他身邊,看著他指骨分明的手握著麥克風。
我想告訴他,我沒有鬧脾氣。
我隻是被掛在樹上,喉管都被樹枝捅穿了,發不出聲音。
可他聽不見。
見遲遲沒有回複,謝池嗤笑了一聲。
“得,大小姐脾氣又上來了。”
“估計正坐在雪地裏等我們去抬她呢。”
林鶴川冷下臉。
“別管她。”
“今天是星晚的生日,憑什麼所有人都要圍著她轉?”
直升機在一處開闊的雪地營地平穩降落。
這裏是他們早就選好的慶祝地點。
帳篷、烤架、鮮花。
連防風的香檳塔都早就布置好了。
他們有說有笑地走下飛機。
機長收了尾款,駕駛直升機返回基地。
方嶼站在風雪裏,拿出手機。
點開我的微信,發了一條語音。
“林鹿,十分鐘內走到營地。”
“不然今晚就不管你了。”
他鎖上屏幕,把手機隨意丟在折疊桌上。
黎星晚走到他身邊,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他的袖口。
“方嶼哥,小鹿是不是真的生我氣了?”
“其實我剛才也覺得這個玩笑開得有點大。”
“萬一她真的嚇出個好歹......”
方嶼反手握住她的手腕,安撫地拍了拍。
“刀子嘴豆腐心。”
“那傘包雖然隻有備用傘,但足夠她安全降落了。”
“她就是想用這種方式,讓我們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她身上。”
我靜靜地看著他。
聽著他自以為是的分析。
如果是以前,聽到這句話,我一定會難過得整夜睡不著。
我會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太不懂事。
我會一遍遍向他解釋,我真的不是在爭寵。
我隻是害怕。
大二那年,林鶴川帶我們去爬野山。
遇到山體滑坡。
黎星晚嚇得大哭,林鶴川和方嶼一左一右護著她往下跑。
我走在最後麵,被鬆動的落石砸中腳踝。
整個人滾下了幾米高的斷崖。
我的手指死死摳住懸崖邊的一截樹根。
腳下是深不見底的漆黑深淵。
我吊在半空中,喊啞了嗓子。
直到第二天清晨,搜救隊才發現了我。
我被拉上去的時候,手指已經血肉模糊,整個人高燒昏迷。
在醫院醒來時,病房裏隻有謝池在打遊戲。
我問我哥和方嶼呢。
謝池頭都沒抬。
“星晚昨天受了驚嚇,發了低燒,他們倆在隔壁陪著呢。”
“林鹿,你以後走路能不能長點眼?”
“非要在這個節骨眼上掉下崖,害得大家連個安穩覺都睡不好。”
從那以後,我患上了重度恐高症。
站在二樓陽台都會渾身發抖,冷汗直冒。
可他們從不覺得這是病。
在他們眼裏,這隻是我為了博取同情,為了和黎星晚爭奪關注度,而故意裝出來的矯情。
營地裏燃起了篝火。
林鶴川端出一個精致的翻糖蛋糕。
上麵插著二十二歲的數字蠟燭。
“星晚,許個願。”
黎星晚雙手合十,閉上眼睛。
燭光映照著她紅撲撲的臉頰。
方嶼切下第一塊帶著草莓的蛋糕。
刀尖頓了一下。
他下意識看了一眼我應該在的空位。
但僅僅停頓了一秒。
他便將那個裝滿奶油的紙盤,遞到了黎星晚手裏。
“生日快樂。”他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