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天色完全暗了下來。
雪山的夜晚氣溫驟降,風聲像野獸的嘶吼。
我飄在篝火上方。
看著跳動的橘色火焰。
我感覺不到溫度,但我知道我的屍體一定很冷。
那片枯木林常年照不到陽光,積雪深及膝蓋。
我的血應該已經凍成了暗紅色的冰碴。
營地裏,他們換上了厚重的極地衝鋒衣。
謝池搓著凍僵的手,往火堆裏添了塊木柴。
“林鹿真是頭鐵。”
“這麼冷的天,居然還能硬扛著不回來求饒。”
林鶴川臉色陰沉。
他看了一眼手表,晚上八點。
“她這是在故意惡心我們。”
“知道今天是星晚的生日,非要用失蹤這種下作手段來毀掉氣氛。”
方嶼靠在折疊椅上,眉頭緊鎖。
他拿起手機,撥打了我的號碼。
屏幕亮起。
我看到備注上寫著“麻煩精”。
“對不起,您撥打的電話不在服務區。”
機械的女聲在安靜的營地裏格外刺耳。
方嶼煩躁地把手機扔回桌上。
發出一聲沉悶的碰撞聲。
“隨她去。”
“讓她在雪地裏凍一晚上,吃點苦頭。”
“不然她總以為全地球都要圍著她轉。”
黎星晚突然打了個噴嚏。
林鶴川立刻站起身,脫下自己的外套,嚴嚴實實地裹在她身上。
“是不是著涼了?”
謝池趕緊去翻保溫壺。
“這鬼地方溫差太大了,我去倒杯熱水。”
方嶼走到帳篷邊,拉開拉鏈。
把原本準備給我用的恒溫暖寶寶拿了出來。
他走到黎星晚麵前,塞進她手裏。
“捂著點。”
黎星晚握著暖寶寶,怯生生地看著他。
“方嶼哥,這不是小鹿的東西嗎?”
“她等下回來,如果看到我用了她的東西,肯定又要發脾氣了。”
方嶼冷笑了一聲。
“她有臉發脾氣嗎?”
“我們大費周章請人陪她演戲,幫她克服心理障礙。”
“她倒好,忘恩負義,玩失聯。”
我看著那貼在黎星晚掌心的暖寶寶。
想起了大三那年的冬令營。
同樣是雪山。
同樣是他們四個人。
黎星晚不小心崴了腳,疼得直掉眼淚。
林鶴川、方嶼和謝池,他們三個人輪流背著她往回走。
我走在隊伍最後麵。
高反嚴重,每走一步心臟都像要炸開。
我咳出了一口帶著血絲的痰。
我拉住方嶼的袖子,求他慢一點。
方嶼回頭,眼神裏全是厭惡。
“林鹿,你別裝嬌弱了行不行?”
“星晚是真的走不動了,你能不能懂點事?”
他狠狠甩開我的手。
我跌倒在雪地裏。
他們連頭都沒回。
我一個人在零下二十度的風雪裏,爬了整整四個小時。
回到營地時,我的兩根腳趾已經重度凍傷,失去了知覺。
可是沒有人關心。
他們正圍在黎星晚身邊,心疼地看著她腳踝上那塊指甲蓋大小的淤青。
篝火嗶剝作響。
謝池喝了一口熱湯,突然笑了。
“你們說,林鹿現在是不是正躲在哪個樹洞裏哭鼻子?”
“等明天我們下山的時候,她肯定會灰溜溜地跟在屁股後麵。”
林鶴川冷冷地接話。
“明天誰也不許理她。”
“必須讓她長點記性。”
方嶼沒有說話,隻是看著漆黑的夜空。
眼神裏沒有一絲一毫的擔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