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那天之後,傅霍之的身體就像是被抽幹了生機。
病情急轉直下,沒熬過半個月,就直接進了ICU。
各種維持生命的管子插滿了他全身。
走廊裏彌漫著消毒水和絕望的混合氣味。
醫生已經下了兩次病危通知書。
陳嘉樹是第三次病危通知書下達時趕到的。
他不是一個人來的。
孟桑落和那個十歲左右的男孩傅祈安,堂而皇之地跟在他身後。
林佩蘭看到傅祈安的那一刻,老淚縱橫,一把將孩子摟進懷裏。
“我的乖孫,奶奶終於見到你了。”
整個過程,沒有任何人看我一眼。
我像個透明人一樣站在ICU的玻璃窗外。
陳嘉樹清了清嗓子,拿出一份已經蓋好公證章的文件。
“各位,霍總在清醒時已經委托我,如果他進入不可逆的昏迷狀態,就宣讀這份最終遺囑。”
透過玻璃,我能看到傅霍之微微睜開的眼睛。
他正用一種極其清醒且冷酷的目光盯著我。
陳嘉樹開始宣讀。
“傅氏集團百分之四十五的股份,全部轉入海外家族信托,唯一受益人為傅祈安。”
“名下十五處國內外莊園及房產,全部由孟桑落女士繼承。”
“現金存款及有價證券,除必要債務償還外,全數劃入孟桑落女士名下賬戶。”
陳嘉樹的聲音極其平穩。
每一條都像是一把精準的手術刀,切斷了我在這段婚姻裏所有的合法權益。
“至於合法妻子沈微霜女士......”
陳嘉樹頓了頓,推了一下金絲眼鏡。
“由於婚前財產協議的約定,沈女士將獲得南城老城區建設路七十四號的一套房產,作為離婚或喪偶的安置補償。”
建設路七十四號。
那是一套房齡超過四十年的老破小。
牆皮脫落,連個獨立衛生間都沒有。
這就是我給他當了十年看門狗,生下一對兒女後,他給我的全部報酬。
孟桑落站在一旁,用手帕輕輕按了按眼角。
她看向我的眼神,充滿了勝利者的從容與微不可察的同情。
“微霜,你別太難過。”
“霍之這麼安排,也是為了公司的長遠發展,畢竟你確實不懂經營。”
“那套老房子雖然舊了些,但也能遮風避雨,算他顧念舊情了。”
林佩蘭更是冷哼一聲。
“能白得一套房子就該燒高香了,總比回你那個窮酸娘家要好。”
我沒有理會她們。
我隻是靜靜地看著玻璃窗裏麵的傅霍之。
他戴著氧氣麵罩,嘴角極其艱難地扯動了一下。
隨後,他隔著玻璃,緩緩抬起那隻插滿針管的手。
極其虛弱,卻又無比清晰地,衝我比了一個嘲諷的手勢。
他在慶祝。
慶祝他終於成功地防了我一輩子。
慶祝他把所有最好的東西都留給了他的真愛和私生子。
我看著他,慢慢收起了臉上那點偽裝出來的遺憾和心痛。
我嘴角一點點上揚。
換上了發自內心的喜悅與平靜。
這十年,我確實沒拿到他一分錢存款。
但我作為他的合法妻子,合法合規地在他名下買了三十份巨額保險。
那些他以為是用來避稅走公賬的簽名,那些他看都不看就簽下的“商業合作”確認書。
全部都是我精心準備的巨額壽險和意外險合同。
受益人全是我。
想到這,我隔著玻璃,對著滿臉得意的傅霍之,淡淡地豎起中指。
老公,安心去吧。
你活著的時候是個摳門的老板。
但死的時候,真的是台很棒的提款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