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竹子種完那天,我媽在診所輸液。
她聽人說,我回來不是去爭地,而是拉了三車竹子,非要拔針回家。
我爸攔都攔不住。
回來的路上,村裏人還拿這事打趣。
“嬸子,你兒子真有出息,地沒要回來,倒給王老五種了片竹林!”
“等人家搬新房,你們一家可得去喝喜酒!”
我媽一句都沒回。
到家後,她坐在屋裏,半天沒說話。
第二天一早,她胸口悶得喘不上氣,又被送進了醫院。
一住就是三天。
我趕到病房時,我媽拉住我的手,眼淚止不住地流。
“兒子,我活了六十多年,從沒受過這麼大的委屈。”
“你爺爺留下的地,讓人家占了。咱們還有證,還有理,咋就拿他沒辦法?”
我給她倒了杯水,放在床頭。
“媽,再等等。”
她望著我,眼淚又掉了下來。
“還等啥?等他把房蓋好了,咱家的地就真沒了!”
我握住她的手。
“丟不了。”
那三天,我爸一直守在病床邊。
回到家,他把水杯往桌上一放,衝著我發火。
“你媽都這樣了,你到底在等什麼?”
“王老五天天在咱家地裏蓋房,你天天去澆那幾棵竹子!”
“你要是真沒辦法,咱就拿著證去找人告他!”
我給他倒了杯水。
“爸,再等等。”
他氣得直拍桌子。
“又是等!你等得起,你媽等得起嗎?”
我沒跟他爭,隻把水杯往他麵前推了推。
我爸看了半天,忍不住問:“這麼些竹子,到底能頂什麼用?”
我用鋤頭鬆開竹苗旁邊的土。
“竹鞭在地下走,長開了能鋪一大片。”
“水泥鋪在上頭,擋不住地裏的竹鞭。要是遇上地坪或者牆邊的接縫,它就有可能往裏竄。”
我爸看看竹子,又看看王老五家的新牆。
“那就憑這個,他能把地還咱家?”
我把水桶放下,望向那片還在施工的宅基地。
“媽受的氣,我記著。”
“這房,他蓋不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