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急診室的自動門開了又關。
推著平車的護士進進出出,離我們隻有不到十米。
許柚推開車門的手,僵在了半空。
蘇茗正在解安全帶,也立刻停住動作。
我難以置信地看著許柚的後背。
“許柚......”
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,去抓她的肩膀。
“醫院到了......我要暈過去了,求你,叫醫生......”
許柚的肩膀劇烈地顫抖了一下。
她微微側過頭,餘光瞥向我,呼吸急促,聲音壓抑到了極點。
“老公,三十秒,就三十秒。”
“阿野那隻貓死的時候他吞了半瓶安眠藥,這是他的心結。”
“已經在醫院門口了,醫生隨時能出來,不差這三十秒,忍一下!”
顧野閉著眼,開始倒數。
“三十、二十九、二十八......”
每一聲,都像一把重錘,狠狠砸在我心上。
右腿已經徹底沒有知覺了。
極度的缺氧和失血,讓我如同墜入冰窖般寒冷。
我看著許柚緊繃的側臉。
三年婚姻,五年戀愛。
我曾以為她是這世上最在乎我的人。
前年我跑半馬韌帶撕裂,做微創手術時疼得滿頭冷汗。
她在門外紅了眼眶,握著我的手說,老公,我隻要你健健康康的。
後來我做康複訓練,她每天晚上蹲在床邊幫我熱敷膝蓋。
給我買最頂級的護具,買一櫃子的專業跑鞋。
可現在,距離醫院大門隻有十米。
為了顧野口中一隻死去的貓,為了一個荒唐的木頭人遊戲。
她親手掐斷了我這條腿的最後一絲生機。
“十五、十四、十三......”
我鬆開了抓著許柚的手。
手臂無力地垂落,砸在血水浸透的羊絨大衣上,徹底陷入了昏迷。
鮮血順著座椅邊緣,一滴,一滴,砸在腳墊上。
“三、二、一!”
顧野睜開眼,看著花園裏還沒跑遠的野貓,笑著拍了拍手。
“太好了,它沒跑!柚柚,我太高興了!”
話音未落,許柚猛地推開車門,幾乎是衝到後座。
伸手過來拉我。
“老公,好了,我們快進去......”
她的聲音戛然而止。
車門大開,原本深灰色的羊絨大衣,此刻像從血池裏撈出來一樣,紅得刺目,而我已經人事不省。
“血......怎麼這麼多血......”
許柚瞳孔驟縮,連呼吸都停了。
幾秒後,她嘶吼的聲音響徹急診大廳:
“醫生!救命!快來人啊!”
醫護人員推著平車狂奔過來。
刺眼的白熾燈在頭頂飛速略過。
許柚死死抓著平車護欄,滿手是血,跟著一路狂奔:
“老公,別睡,睜眼看看我!”
砰的一聲。
急救室的大門重重關上,將她隔絕在外。
紅燈亮起。
許柚渾身脫力,順著牆壁滑坐在地。
蘇茗喘著粗氣追上來,強裝鎮定地拍了拍她。
“許柚,別自己嚇自己,大男人受點外傷哪有不流血的。”
顧野也慢吞吞地走過來,嫌棄地避開地上的血跡。
“是啊柚柚,劉主任都說了沒傷到大血管,肯定沒事的。”
“正好讓陸沉哥在醫院好好養幾天!”
他雙手插兜,語氣輕鬆:
“對了,等他打上石膏出來,我要第一個在上麵簽個名。”
就在這時,急救室的大門猛地被推開。
外科主任劉朋滿身是血地走出來,一把扯下口罩。
許柚連滾帶爬地衝上去,聲音抖得不成樣子:
“我老公怎麼樣?他的傷沒事吧?”
劉主任冷冷地看著她,滿眼怒火:
“傷者因劇烈外力撞擊,導致碎玻璃徹底切斷動脈引發大出血,但凡早送來幾分鐘都能保住!”
“現在右腿組織已經徹底壞死,必須馬上截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