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清晨六點,一園子人被蛇園警報驚醒。
值班的表哥沒了,蛇館地上扔著一隻血鞋,那條蛇撐得肚子溜圓。
“還愣著幹啥!”我爸紅著眼,鐵棍往地上一杵:“剖開它,給阿遠報仇!”
“對!開膛,看肚子裏有沒有人!”親戚們跟著吼。
“我看誰敢動。”
奶奶抱著我往池前一站,滿屋瞬間靜了。
“媽,都這時候了你還護著它?”我爸急得直跺腳。
奶奶低頭看了我一眼:“我是不想你們錯殺生靈。”
我在她懷裏,正對上那雙蛇眼。
我不會說話,卻生了雙怪眼,跟活物對視,就能看見活物腦海中的記憶。
奶奶看了我一眼,臉色大變。
她再抬頭,聲音發顫:
“都把家夥放下,蛇肚子裏沒人。”
......
這句話一出口,蛇館裏瞬間靜了。
我爸舉著鐵棍,扭頭看我奶奶。
“媽,你說啥?”
“我說,人不是金滿堂殺的。”
奶奶抱著我,腰板挺得筆直。
“不可能!”我爸眼睛通紅:“鞋在這兒,血在這兒,蛇肚子鼓成這樣,真相已經不言而喻了。”
他身後一幫親戚也炸了鍋。
“對啊,不是蛇吞的,人去哪了?”
“大娘,你別是嚇糊塗了吧?”
我媽抱著我爸的腰,哭著勸:“你先把東西放下,別嚇著孩子。”
“媽,你放開我!”我爸聲音發顫:“外甥都沒了,我要報仇!”
他紅著眼,挨個看在場的人,“昨晚誰值班?啊?好好一個人,咋就沒了?”
沒人答得上來。
我爸不再廢話,掄起鐵棍就要往蛇池裏跳。
“你敢!”
奶奶抱著我往前一步,直接擋在池邊。
“你今天要動它,先從我身上踏過去。”
“媽,你讓開!”
“我不讓。”奶奶半步不退:“金滿堂是我一勺一勺喂大的,它吞沒吞人,我比你清楚。”
“證據呢?你拿證據出來!”
奶奶喉嚨動了動,沒接話。
證據就在我懷裏揣著,可這話,她不能說。
娘倆就這麼僵住。
這時候,一個人從人群後頭擠出來。
是我姑父,他平時在園裏幫忙。
“都消消氣,消消氣。”姑父按住我爸的胳膊,又勸奶奶:
“媽,這事兒邪門,報警吧,讓警察來查。”
他說得在理,幾個人都點頭。
“警察一來,是蛇是人,一查就明白。”姑父拍著我爸的背:
“咱別在這兒自己人先打起來。”
我爸喘著粗氣,把鐵棍摔在地上。
姑父掏出手機打電話,撥通了報警電話。
可他打電話的時候,目光卻往蛇池裏瞟了一眼。
就一眼,
很快,又收了回去。
那一眼太平靜了。
警察還得一會兒到。
奶奶抱著我,轉身往蛇館深處走。
“媽,你幹啥去?”我爸問。
“我再看看它。”
奶奶走到玻璃池前,低頭看我。
“寶兒,別怕,再看一眼。”
我懂她的意思。
我攥著那枚蛇形銅牌,抬眼對上了金滿堂的眼睛。
水汽一樣的畫麵,一下子漫了上來。
還是昨晚。
黑暗裏,那人影走到門前,先抬手,在牆角摸索了兩下。
後來我才知道,那是監控的位置。
剪斷了監控連接著的電線,然後他才輸密碼進門。
門鎖“嘀”地響了一聲。
他拖著袋子,一點不慌。
袋子在地上拖出一道黑印,每走一步,袋角就往下滴一滴。
經過蛇池的時候,金滿堂猛地立起上半身,朝他吐信子。
他連退都沒退。
換了生人,這時候早腿軟了。
他甚至騰出一隻手,熟門熟路地按下了恒溫箱的開關,
燈滅了,才把整袋東西扔進池子。
“撲通”一聲。
金滿堂聞見血腥味,立刻纏了上去。
那人影站在原地看了兩秒,
轉身要走,又回頭檢查了一遍門鎖。
我胸口的銅牌微微發燙。
奶奶死死盯著銅牌,嘴唇抿成一條線。
這人知道監控在哪,知道密碼,知道怎麼關恒溫燈。
外人,絕不可能。
我張著嘴,隻會流口水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畫麵到這兒就斷了。
蛇的眼睛不好,夜裏看東西,全靠一團團熱氣。
那人長什麼樣,穿什麼顏色的衣裳,金滿堂一樣都記不清。
它隻記得,那是個“人”,一團會動的熱氣。
我急得直蹬腿。
奶奶拍著我的背,目光掃過門口。
門邊上,擺著一隻飼養箱,裏頭養著條綠鬣蜥,是表哥平時喂的。
奶奶把我抱過去。
我對上那雙黃綠色的眼睛。
鬣蜥的記性比蛇好,畫麵也清楚。
它看見那人影辦完事,從蛇館走出去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,那人影忽然頓了一下。
他抬起右手,在門框上蹭了蹭鞋底的泥。
就這個動作。
奶奶的呼吸,驟然停了。
她抱著我,半天沒動。
“這個蹭鞋的毛病......”
她聲音發飄。
“家裏隻有一個人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