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警察很快就到了。
來的是鎮上派出所的劉警官,帶著兩個人,拍照、拉警戒線,忙了小半天。
初步結論很快出來了。
蛇館的門鎖沒有撬動痕跡。
牆角的監控線,是被人用鉗子剪斷的,斷口很齊。
“密碼鎖,知道密碼的都有誰?”劉警官問。
我爸掰著手指頭數:“我,我媽,我媳婦,夜班的......還有他姑父。”
“兩個老飼養員也知道。”姑姑在旁邊補了一句。
劉警官點點頭,都記了下來。
現場還提取了血樣。
那隻鞋裏,全是血。
技術人員說,得送去化驗,看看是不是人血。
園裏人心惶惶,警察挨個問話。
問到下午,事情有了眉目。
鎮東頭送貨的賴三,昨晚來過爬寵園。
有人看見他的小貨車,後半夜停在園門口。
這賴三是個慣偷,進去過兩回。
警察找到他的時候,他正在家裏睡覺,床底下還藏著兩箱沒出手的寵物藥。
他被押上車,一路喊冤。
“我沒殺人!我就是去送過貨!”
沒人聽他的。
警察二話沒說,直接把人帶走了。
消息傳回來,一屋子人都鬆了口氣。
我爸一拍大腿:“準是這狗東西進來偷蛇,被我外甥撞上了,行凶滅口!”
親戚們紛紛附和。
姑父站在邊上,也跟著點頭,還歎了口氣:“年紀輕輕的,幹啥不好。”
隻有奶奶沒吭聲。
她抱著我,坐在院子裏,眉頭擰成一團。
等眾人散了,她才抱著我,繞到了後院。
後院拴著一條大黃狗,叫老黃,看園子的。
奶奶蹲下身,讓我跟老黃對視。
老黃昨晚就拴在蛇館外頭的樹底下。
它要是叫了,人肯定聽得見。
可昨晚,沒人聽見狗叫。
我對上老黃的眼睛。
畫麵晃悠悠的,帶著狗特有的味道。
一鼻子一鼻子的氣味,全是它認熟了的人。
半夜,有個人從它跟前走過去。
老黃站起來,尾巴搖了搖,喉嚨裏發出呼嚕呼嚕的聲。
它不但沒叫,還湊上去,拿腦袋蹭了蹭那人的手心。
那人蹲下來,摸了摸它的頭,順手從兜裏摸出點吃的,喂了它一口。
老黃吃得搖尾巴。
就這一下。
我看清了他的手。
他沒戴手套。
右手手背上,有一道發白的舊疤,歪歪扭扭,像條小蜈蚣。
銅牌上,那道疤清清楚楚。
奶奶的身子一點點僵住。
狗對著生人,是會拚命叫的。
能讓老黃搖尾巴、還伸手摸它、兜裏還揣著它零嘴的,隻能是家裏人。
賴三那種貨色,靠近不了這棵樹,靠近了,老黃肯定會叫。
奶奶抱著我,慢慢站起身。
她開始在心裏數。
家裏這些男人,誰的右手背上,有這麼一道疤。
我爸的手,前兩年被蛇咬過,可疤在手腕上。
兩個飼養員,一個傷的是左手,一個手背幹幹淨淨。
數來數去,隻剩一個人。
奶奶的心跳得厲害,她不願意信。
可越是不願意信,那道疤就越在眼前晃。
奶奶沒說話,抱著我往前院走。
前院的廊下,姑父正蹲在地上,給金滿堂的飼料箱換水。
他幹得很賣力,袖子挽到胳膊肘。
奶奶抱著我,停在幾步外。
姑父像是察覺到什麼,抬起頭,咧嘴一笑。
“媽,你咋出來了?”
他笑著,把右手往褲子上蹭了蹭水。
那道發白的舊疤,在太陽底下,閃過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