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賴三被關了兩天。
第三天,化驗結果出來了。
鞋裏的血,是表哥的。
更要命的是,賴三的貨車車廂裏,搜出了一把沾血的鉗子。
還有表哥戴的那塊電子表,卡在車座縫裏。
證據鏈一下子齊了。
賴三扛不住,自己也招了。
他說半夜進園偷蛇,被表哥撞見,倆人扭打起來,他失手把人推下了蛇池。
這事乍一聽合情合理,
可口供,越聽越不對勁。
他說自己是翻牆頭進來的,牆頭的玻璃碴子卻完好無損。
他說把人推下池子,可他連恒溫房的門朝哪開都不知道。
有民警問他蛇館裏幾排燈,他張口結舌,答不上來。
不過物證擺在那兒,誰也沒往別處想。
這話一出,全鎮都傳開了。
案子,就這麼破了。
我爸在家裏擺了表哥的牌位,哭得直不起腰。
姑父忙前忙後,幫著料理後事。
忙到一半,他忽然湊到我爸跟前。
“根生啊......”姑父壓低聲音,“那條蛇......還留著幹啥?”
我爸紅著眼看他。
“吞了人的畜生,留著它報仇嗎?”姑父歎氣:
“趕緊處理了,剖了肚子,也讓外甥......留個全屍。”
他頓了頓,又壓低聲音:
“再說了,這事兒傳出去,誰還敢來咱園子?蛇留一天,園子就一天開不了張。”
這話戳中了我爸。
他站起身,黑著臉就往蛇館走。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姑父立刻跟上,還順手拎了把鐵鍬。
奶奶堵在蛇館門口。
“不許動它。”
“媽!”我爸急了:“人都招了,你還護著這條蛇?”
“賴三招的是假話。”奶奶盯著他,“他進不了恒溫房,他也不知道密碼。”
“他可以翻窗戶!可以逼著我外甥開門!”
奶奶麵色平淡:“老黃沒叫,你想過沒有?”
我爸一愣,隨即惱了:“一條狗,能說明什麼?”
“車上的鉗子、手表,是有人栽給他的。”奶奶一字一頓:
“能進這園子、能栽贓的,不是外人。”
娘倆又吵得不可開交。
姑姑也過來勸,說奶奶年紀大了,別再折騰,這事交給年輕人處理。
最後,我爸一咬牙。
“把媽扶回屋去,看著,別讓她出來。”
兩個親戚架著奶奶就走。
奶奶死死抱著我,沒掙紮,隻是回頭看了一眼。
金滿堂被裝進了鐵籠子,連夜抬走。
聽說是送去後山,要剝皮剖肚。
關在屋裏,奶奶一夜沒睡。
天快亮的時候,她把銅牌塞進我繈褓裏,抱著我翻窗出去。
她要去後山。
後山路遠,黑燈瞎火,
奶奶深一腳淺一腳,摔了兩跤,膝蓋都磕破了。
等我們趕到,天剛蒙蒙亮。
鐵籠子擱在荒地上,周圍扔著鐵鍬和麻袋。
金滿堂盤在裏頭,還沒死,隻是肚子上挨了一刀,血滲了一地。
它聽見動靜,緩緩抬起頭,吐了吐信子。
奶奶把我抱到籠子前。
“寶兒,最後看一眼,看清楚了。”
我對上那雙豎瞳。
這一次,畫麵從頭放起。
那人影把袋子扔進池子。
袋子落地,散開了。
裏頭滾出來的,不是人。
是一塊塊用黑塑料袋裹著的生肉,血淋淋的,還帶著骨頭。
金滿堂撲上去,一口吞下。
那隻鞋,是那人影臨走前,輕輕擺在地上的。
擺得端端正正。
畫麵再轉。
人影直起腰,摘下了手套。
他抬起頭,臉正對著蛇池的玻璃。
熱成像似的畫麵裏,那張臉模糊,可輪廓、眉眼、笑起來的樣子,我認得。
銅牌燙得嚇人。
那張臉,浮了上來。
奶奶低頭一看,渾身的血都涼了。
她張了張嘴,聲音抖得不成樣子。
“看來......老太婆猜錯了。”
“凶手居然是他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