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這一生,欠大哥三個圓滿。
第一個,是他沒讀完的大學。
我十七歲那年查出重病,大哥退了學,把最後一筆學費交進醫院,換回了我的命。
第二個,是他沒結成的婚。
為了給我湊手術費,他瞞著未婚妻,拿走了攢了五年的彩禮。
女方來家裏退婚那天,他蹲在門口抽了一夜的煙。
第三個,是他沒能有的孩子。
我出院那年,一輛失控的貨車衝上人行道。他把我推了出去,自己被卷進車底。
醫生說,他以後再難有自己的孩子。
母親常說:“你哥的前程、姻緣、子孫福,全折在你身上了!”
所以他缺什麼,我都得補。
他看中了我的婚房,母親便替他搬進主臥,說那裏朝南,適合養傷。
他半夜傷處疼,喊了聲弟妹,我妻子許念便披上衣服過去,守著他坐到天亮。
我在門口站久了,母親就把我往外推。
“你哥都這樣了,你還防著他?”
後來,我兒子出生。
大哥抱著孩子,怎麼也不肯鬆手。
……
兒子周歲宴前一天,妻子將一份離婚協議放在了我麵前。
房子歸她,孩子也歸她。
紙頁翻動時,裏頭夾著的周歲宴致辭單滑了出來。
父親致辭一欄,印著的名字不是我周明川,而是大哥周明遠。
許念坐在我的對麵,輕輕開了口。
“明川,哥昨晚喝多了,說起以前的事。”
“他說,如果當年沒退婚,他的孩子,現在也該上小學了。”
許念低下頭,拇指反複摩挲著婚戒。
“我聽著心裏難受。”
我問:“所以呢?”
她終於抬頭:“所以,我想給他一個家。”
明明屋裏開著暖氣,我卻覺得渾身發冷,連呼吸都扯得胸口生疼。
我和許念從校服走到婚紗整整七年。
當年我家境不好,還背著殘疾的大哥,她頂著娘家反對嫁給我。
在出租屋裏抱著我說,隻要我們心在一起,什麼苦她都願意吃。
可現在,她說要帶著我們的兒子改嫁給我親哥。
我攥緊流程單:“所以要用我的妻子,和我的兒子?”
“你別說得這麼難聽。”
她皺了皺眉,看向我。
“大夫說過,大哥這輩子不可能有孩子了。他每次看著安安,背地裏都在歎氣。”
“明川,你已經有過了妻子和孩子。”
“可大哥呢?他沒了大學、沒了未婚妻,連做父親的資格都是因為救你才沒的。”
我喉嚨發澀,啞聲道:
“我欠他的,可以拿錢補、拿房補,給他養老送終。”
“但你是我的妻子,安安是我的命,怎麼能拿來抵債?”
許念避開我通紅的眼眶,皺了皺眉:
“房子和錢能喊他一聲爸嗎?”
“周明川,他失去的是一輩子,你隻是少一個家,有什麼不能重新來的?”
說完,她拿起枕頭走出次臥:
“協議你今晚看看,明天宴席前簽好。我去客房睡,免得你看著心煩。”
房門合上,我坐在床沿,胸口像被人剜空了一塊。
半晌,我從抽屜底層拿出房產證。
這套房是我婚前全款買的,半個月前我就谘詢過贈與手續,原本打算明天周歲宴上送給大哥做保障。
我還想最後挽回一次,拿著房產證去主臥找大哥說清楚。
主臥門虛掩著,裏頭傳來母親興奮的聲音:
“明遠,下周三就是吉日!等後天周歲宴一過,你就和念念去把證領了!”
緊接著是許念柔順的聲音:
“媽,戶口本我備好了。”
“周歲宴那天親戚都在,等您上台把大哥救明川的事一說,大家自然會勸明川當場簽字。”
周明遠有些猶豫:“萬一明川翻臉不肯簽怎麼辦?安安畢竟是他的骨肉。”
母親嗤笑一聲,語氣篤定:
“老二打小最要臉。當著所有人的麵,他敢背忘恩負義的罵名?”
“就算咬碎了牙,他也得笑著簽了!”
透過門縫,我看見許念自然地靠在周明遠肩頭,伸手替他揉著傷腿。
那種熟稔的姿態,曾屬於我們無數個加班後的夜晚。
我沒有推門,退回次臥收起房產證。
然後取出了安安的出生證明、戶口頁和護照,撥通了一個電話:
“李總,慕尼黑的外派總監崗位,我現在申請還來得及嗎?”
“當然來得及,怎麼突然改變主意了?”
我看著無名指上的婚戒,聲音冷靜:
“家裏出了點事。”
“另外,麻煩幫我介紹一位律師,我要兒子的撫養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