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一早,客廳已經沒人了。
桌上留著半碗涼粥和許念的便箋:
【我和媽帶安安陪大哥挑西裝,中午直接去酒店試菜。】
從前我胃不好,她總會提前半小時起床把粥溫在砂鍋裏。
隻是不知從何時起,熱粥隻留給周明遠,留給我的隻剩冷羹。
這時,童裝店店長打來電話:
“周先生,您太太帶小少爺和另一位先生在隔壁男裝店……”
“小少爺好像一直在抓脖子,您要不要來看看?”
我心裏一沉,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衝。
安安有嚴重的堅果過敏,半歲時曾因此搶救過一整夜,家裏所有零食我都嚴格篩查過。
二十分鐘後,我趕到商場三樓。
透過玻璃窗,周明遠正穿著定製西裝站在鏡前,導購在一旁恭維:
“先生真精神!您太太有氣質,小少爺又可愛,一家三口真讓人羨慕!”
周明遠笑得合不攏嘴,撚起茶幾上的一塊榛子酥塞進安安嘴裏:
“來,爸爸再喂你吃一口。”
許念站在他身側替他整理領帶,溫柔地笑著,任由店員把他們當成夫妻。
而安安小臉憋得通紅,脖子上爬滿風團,正哭著拚命抓撓。
“住手!”
我衝進去一把奪過安安,摳出他嘴裏沒咽下去的半塊榛子酥。
母親從沙發上跳起來喝道:“周明川你發什麼瘋!”
我沒理她,聽見安安已經出現輕微喘鳴音,眼底泛紅地看向許念:
“你明知道安安堅果過敏!”
“半歲那次他在急救室搶救,你哭得站都站不住,體檢報告就貼在冰箱上,你為什麼不攔著?!”
許念臉上閃過一絲心虛,壓低聲音辯解:
“大哥第一次被當成孩子爸爸招待,高興才喂了一小塊,我總不能當著店員的麵掃他的興吧?”
“就嘗了一點,哪有那麼嚴重?”
我看著她維護周明遠的樣子,心口像被鈍刀割過。
為了不掃周明遠的興,她連親生兒子的命都能賭。
母親也在一旁撇嘴:“就是!”
“鄉下孩子抓把土都能吃,小孩子皮嫩起兩個紅點有什麼大驚小怪的,非要給你哥難堪!”
我懶得再廢話,抱著安安轉身就走。
許念上前拉住我:“明川,大哥袖長還沒量完,等十來分鐘我們一起去診所開點藥膏……”
“放手!”
結婚四年,我第一次當眾甩開她的手,抱著安安直奔兒童醫院急診。
急診室裏,醫生立刻安排了霧化和靜脈推注。
我守在床邊,清晰報出安安的體重、搶救記錄和用藥史。
十分鐘後許念才趕到,可還沒摸一下孩子的額頭,手機就響了。
她走到走廊角落,溫聲細語地哄著電話那頭:
“大哥你別多想,明川就是急糊塗了……”
“明天周歲宴你是主角,你回老家幹什麼?我馬上回來陪你……”
她剛掛斷,我媽的電話就打了進來,劈頭蓋臉地罵:
“孩子打上針不就沒事了嗎?你哥好心喂口吃的還被你甩臉子!”
“眾人麵前下他的臉,你非得把你哥逼死才滿意?!”
我直接按斷電話拉黑。
半小時後,安安紅疹消退,窩在我懷裏睡著。
我把取藥單遞給許念:“我去辦留觀手續,你去拿藥。”
可等我辦完手續回來,藥沒拿,許念已經走了。
我獨自抱著掛點滴的兒子坐在留觀室,直到晚上九點,才收到許念的微信:
【大哥受了刺激晚飯都沒吃,你安頓好孩子趕緊回來給他道個歉,這事就算翻篇了。】
我低頭看著睡夢中還在抽噎的安安,眼底發酸。
我把截圖和病曆發給陳律師。
陳律師提醒:【孩子未滿兩周歲,單憑一次護理失誤還不足以穩拿撫養權,需補充更多證據。】
我暫緩出國,在醫院附近酒店住下照看兒子。
等到下午安安退了燒,我抱著孩子回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