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一進門,就看見儲物間門口堆著三個編織袋。
裏頭塞著我的襯衫、西裝和被壓變形的皮鞋。
我推開和許念住了四年的臥室。
屋裏我們一起挑的淺灰床品換成了大紅喜慶四件套。
牆上的婚紗照被摘下,換成了同心結。
垃圾桶裏塞著我的剃須刀,還有我們用了四年的情侶馬克杯。
四年婚姻的痕跡被一夜抹淨,我心口泛起一陣鈍痛。
母親抱胸站在身後,理所當然道:
“往後你哥搬來這間跟念念住,另一間改成安安的兒童房。”
她指了指不足四平米的儲物間:
“那屋塞了張折疊床,反正你常出差,有張床躺就夠了。”
剛買房時,母親還說這儲物間悶得連狗都不能關。
如今,成了我這個房主的住處。
這時,次臥衛生間門開了,周明遠擦著頭發走出來。
他身上穿著一套深灰真絲家居服,左胸口袋繡著字母“C”。
那是去年我三十歲生日,許念熬夜親手繡了送我的。
當時她從背後抱著我說:“我想讓你每次穿它時,都知道我貼著你的心。”
我一直舍不得常穿。
見我盯著他,周明遠拉了拉衣領,坐到沙發上輕飄飄道:
“都是一家人,睡哪個房間、穿哪件衣服有什麼區別?”
許念這時也走出來,她臉上掠過一絲不自然,低聲道:
“一件舊衣服而已,回頭再給你買新的。”
看著周明遠穿著那件衣服坐在我的沙發上。
這十幾年壓在心口的“報恩”大山,連同我對這段婚姻最後的眷戀,徹底碎成了灰。
我上前兩步,冷聲問:
“既然沒區別,那你為什麼偏要睡我的房間,穿我的衣服,要我的老婆孩子?!”
“啪!”
母親一巴掌狠狠扇在我臉上,破口大罵:
“忘恩負義的白眼狼!你敢這麼跟你哥說話?!”
左臉火辣辣地疼,許念下意識邁了半步想看我的臉。
可看見周明遠又停下,隻別開臉勸道:“明川,你少說兩句吧。”
我沒有還手,也沒有道歉。
隻是轉身拖出28寸行李箱,把自己的證件、電腦和安安的病曆、奶粉一件件裝進去。
母親以為我服了軟,冷哼一聲,讓許念把月底的生活開支拿給我結賬。
我低頭一掃,最底下多了一筆三萬八千八的支出:【鉑爵旅拍婚紗攝影全款】。
當年結婚為了攢錢,許念隻肯拍兩千塊的室內照。
去年三周年我想訂這家給她補拍,她說老夫老妻浪費錢。
原來不是浪費錢,隻是不想跟我拍。
我指著那筆錢看向許念:“你們結婚拍婚紗照,也要我出?”
許念臉色發白,移開視線沒吭聲。
母親卻叉腰道:
“你哥第一場婚事就是被你毀的。這一回,你不該賠他?”
我最終還是沒有付那筆婚紗照的錢,許念怕鬧僵耽誤正事,打了個圓場把賬單收了回去。
隨後,她拿出一遝文件放在茶幾上,向我交代周歲宴的安排:
“明天中午十二點開席,先給安安過生日。”
“然後媽上台講大哥當年的犧牲,最後你當眾表示理解,把離婚協議簽了。”
她抬眼叮囑我,語氣嚴肅:
“記住,台上絕不準提我和大哥是什麼時候開始的。”
“否則以後安安長大聽見閑話,心裏會難受。”
看著她拿一歲的兒子當遮羞布,我隻覺得荒唐。
這時,母親又抽出一份《不動產無償贈與合同》拍在桌上:
“還有這個,明天一塊兒簽了。”
“這套婚前房你之前說過要給你哥做補償,周歲宴後就去房管局過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