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秋蟹正肥美,有太子妃出資的百福樓有著全長安最鮮甜的秋蟹,容姝喜歡吃蟹,可是卻很少有機會出門,每一年宮中派給她的貢蟹大概就一簍,鄭家人也愛吃蟹,這貢蟹還得給鄭老夫人拿去做做麵子,一簍能吃到一隻也就算不錯了。
霍霄知道容姝的毛病,他拿著工具認真的把螃蟹一隻一隻拆了,把肥美的螯肉先送進了容姝的嘴裏,接著把腹肉和黃分開,他知道容姝喜歡分開吃,最後再把腳的部分悉心的挑出來,全都是管狀的,形狀都很完美。
“阿霄的技術還是一樣好。”霍霄挑蟹的技術是容姝生平僅見的好,能夠把殼跟肉分離得幹幹淨淨,不帶任何多餘的刺,蟹最難挑的蟹腹都難不倒他,在霍霄到北疆前,容姝總愛靦著臉要他給她剝。
“嗯。”霍霄低聲應了一聲,他這技術不是為了容姝學的嗎?每一年貢蟹來了,他總是默不吭聲的到廚房去練習,這些容家兩個少爺加上大小姐都看在心裏,隻有二小姐沒心沒肺的。
容妘曾經不隻一次勸過霍霄。“你要好好跟她說,別老是惹她生氣!”可那時他年幼,總覺得他已經表現得那麼明顯了,容姝應該要理解他的想法。
每次見容姝一點感覺都沒有,他心中便會煩躁,一煩躁起來,就忍不住說些不好聽的話惹她生氣,他對她的不好在外顯,對她的好卻藏在細節裏,這對容姝這種粗枝大葉的人來說,便不討喜了。
霍霄想起了哥哥姐姐們對他的勸告,終於把話說出口了:“我這不是見你愛吃,特意練的嗎?”
“哈哈!”容姝隻當這是個玩笑話,可當她笑完以後,發現氣氛不太對勁,她抬眼看了霍霄一眼,卻見他頗受傷的神情。
“你能對姐姐有這份心,我很開心……”容姝不自在地咽了咽口水,幹巴巴地說著,她低垂著螓首,美目低斂,不敢再與霍霄對視。
如果放在以往,霍霄肯定會發怒,會出言擠兌她,可經過這些年歲月的洗練,在戰場上幾次曆經生死,他已經學會了三思而後行,沒了年少時的衝動,更能用包容的態度對待容姝這顆頑石。
他告訴自己,容姝經過了家庭巨變的傷害,經過了婚姻失利的痛苦,他須得緩緩圖之,照顧她受傷的心靈,如今她身邊已無其他人,不急的!
“別再以姐姐自居了,有你這麼當姐姐的?”霍霄用下巴蹭了蹭她的發頂,繼續了手邊的工作。
霍霄的語調溫柔,讓容姝心中不安的感覺更深,她貪戀著和霍霄之間愉快的相處,可是也害怕打破了長久以來的好交情。
“好了。”霍霄剝好了第一隻蟹,優雅地拿起了第二隻,容姝不知道該說些什麼,她的目光不自覺的落在或霄溫柔的側顏上。
容姝不知道自己臉紅了,或許她一開始就是錯的,她從來沒有用看待男人的角度去注意到這個男人。
容姝為自己一瞬間的迷失而唾棄自己,她搖了搖頭,告訴自己,“容姝,那是你弟!”
“阿霄你別忙了,你自己都沒怎麼吃呢!”容姝這下沒法兒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照顧了,遂推了推他的手臂。
“我不急,在軍中待慣了,等會兒吃你吃剩的就好了。”
“唔……”以往在娘家也是如此,容家的男人會先等家中的妻女先把菜拿一輪,再輪到男人,那練武的男人食量驚人,一下子就像秋風掃落葉,霍霄幼年時都住在容家,有這樣的習性並不奇怪,隻是容姝沒想到他到現在都還記得。
在這般父母相愛、家庭和樂的環境下成長,曾經容姝無比相信愛情和婚姻,可是後來現實狠狠的打擊她,她一開始有多相信,如今就有多懷疑。
在容姝吃得七分飽的時候,霍霄給她布好了菜,這才動起了筷子,雖然霍霄放開了容姝,但還是頗有占有欲的讓她挨著他坐。
等霍霄開動以後,桌麵上的菜變像被狂風席卷了一遍,一丁點兒都不浪費。
用完餐,霍霄喚來了秋楓給容姝盥洗,夏荷則去方才容姝購物的攤子取貨,曉武指揮著小廝去拉車。
等容姝走到百福樓門口,外頭的雨也將近停止,隻有細細斜絲,天空中還是陰陰的,太陽微微露臉,可還是有雨過的微寒,空氣中有種特殊的雨味兒,讓容姝皺了皺鼻子。
馬車不偏不倚的趕到了容姝麵前,小廝放好了凳子,容姝上車時霍霄扶了一把,不忘叮囑她,“小心頭頂。”
兩人先後上了車以後,車聲轆轆響起。
這輛馬車是霍霄家的馬車,霍霄的官職和鄭廷相當,馬車的規製是差不多的,總是沒有她還是容二小姐時風光,可是他對她的嗬護,卻讓她回憶起待字閨中的時光。
馬車裏隻有他倆人,容姝略微懊惱,隻覺得自從和霍霄發生了那麼點關係以後,兩人的相處變得十分微妙。
察覺到容姝的小動作,霍霄心裏不樂意了。
“坐那麼遠幹嘛?”他猿臂一伸,想把容姝撈進了自己懷裏。
短短七天被霍霄撈了無數次,容姝有點惱了,她意圖擋下霍霄的手,可是兩人在空中過了幾招以後,她還是被牢牢箍在霍霄懷裏。
“身手退步了。”他滿意地在容姝的頸後蹭了蹭。
容姝也知道自己身手不如霍霄,她悶悶的道:“我這點花拳繡腿,哪裏抵得過霍參軍啊?”
霍霄低笑了一聲:“我可不敢小覷容二小姐,容二小姐這叫花拳繡腿,那虎營很多小將都不用混了。”
“嘉嘉啊,我在衝鋒隊那麼多年了,如果沒有長進,便是馬革裹屍了。”他的雙手在容姝的肚子上麵交扣,輕輕的摩挲著她的肚子。
容姝安靜下來了,她總覺得霍霄和她記憶中差別太多了,如今的霍霄還是會不經意的嘲諷她,可是每次的嘲諷背後,都會尾隨上一陣的寵溺或者示弱,讓她再也無法像從前以樣和他言語交鋒。
衝鋒隊,其實對兩人來說是個舊傷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