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拖著疲憊的身軀,回到了我和沈知行最初的家。
我沒有開燈,任由窗外昏黃的路燈光線透過窗簾縫隙,在客廳裏投下斑駁的影。
我徑直走向書房,打開一個塵封已久的木箱。
裏麵,是我和沈知行十七年感情的見證。
一遝厚厚的信件,紙張泛黃,字跡青澀,那是大學時他寫給我的情書。
一張張合照,從青蔥歲月到攜手婚姻,笑容燦爛,眼神清澈。
還有那個小小的紅色絲絨盒子,裏麵空空如也,是我們結婚時,他單膝跪地,向我求婚後,收納婚戒的地方。
我翻出打火機,在冰冷的不鏽鋼水槽裏,點燃了第一張照片。
那是我們在大學城外的夜市,他舉著一串烤魷魚,笑得像個傻子。
火苗從照片一角竄起,迅速吞噬了他年輕的臉。
我一張一張地燒,信紙,票據,明信片......
那些曾經被我視若珍寶的東西,此刻都化作一縷縷青煙,嗆得我眼眶發紅,卻流不出一滴淚。
火光映照著我,我仿佛看到了過去十七年的林稚水。
那個相信愛情,相信法律,相信沈知行的林稚水,正一點點地死去。
水槽裏,最後一絲火光熄滅,隻留下一堆無法辨認的灰燼。
我打開水龍頭,冰冷的水流衝刷而下,黑色的灰燼隨著水流卷入下水道,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就像我們的十年。
夜深人靜,我剛洗完澡,準備看看父親發來的移民資料,手機卻突兀地響了起來。
是一個陌生的號碼。
我接起,電話那頭是醫院急診室護士焦急的聲音。
“請問是沈知行先生的家屬嗎?這裏是市一醫院,沈先生現在正在急診室搶救,請您立刻過來一趟!”
我腦子裏嗡的一聲,似乎有什麼東西瞬間斷裂。
我立刻打車去了醫院。
醫院裏彌漫著消毒水和燒焦的氣味,混雜著人群的喧囂。
急診室外,家屬們焦急地等待,哭泣聲,爭吵聲此起彼伏。
我剛走到重症監護室門口,就聽見兩個小護士在角落裏低聲交談。
“聽說了嗎?送來那個燒傷的沈律師,真是個情種。”
“可不是嘛,消防員說,找到他們的時候,沈律師整個人都趴在那個陳小姐身上,把她護得死死的。”
“結果陳小姐就吸了點濃煙,受了點驚嚇,沈律師自己背部和手臂大麵積燒傷,都進ICU了。”
“哎,也不知道他太太知道了會怎麼想。”
我腳步未停,徑直從她們身邊走過。
重症監護室外,沈知行的母親和妹妹已經等在那裏,哭得雙眼紅腫。
看到我,沈母猛地衝過來,一把抓住我的胳膊,指甲幾乎要嵌進我的肉裏。
“林稚水!你還有臉來!知行都這樣了,你這個做妻子的死到哪裏去了?”
我沒有掙紮,任由她抓著,目光平靜地看著她身後亮著紅燈的“搶救中”三個字。
接下來的幾個小時,我冷靜地處理著所有事務。
簽字,繳費,聯係醫生了解病情,安排後續治療。
沈知行的妹妹突然衝了出來,指著我,聲音裏充滿了憤怒:
“我哥在火場裏差點沒命,你卻連個眼淚都沒有!你還是人嗎?!”
我轉過身,聲音沒有一絲波瀾。
“這是我作為他的妻子,為他做的最後一件事。”
說完,我不再看她們一眼,轉身離開。
走出醫院大門,深夜的冷風吹在臉上,我卻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。
我告訴自己,忍耐到此為止了。
父親的郵件裏說,所有的手續都已經辦妥,隻差我最後確認,簽證很快就會下來。
沈知行,從今往後,你的深情,你的責任,你的生死,都與我無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