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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

沈知行醒來時,已經是三天後。

我接到醫院電話,說他脫離了危險,轉入了普通病房。

我沒有去,隻是讓助理送去了一些日常用品。

直到沈母一個電話打來控訴我不聞不問,我才不得不再次踏進他的病房。

我推開病房門時,沈知行正半靠在床上,身上纏滿了繃帶。

他看到我,眼神複雜,嘴唇動了動,聲音沙啞:

“稚水,公寓的線路老化了,突然短路......我必須救她。”

我嗤笑一聲:“你跟我說這個幹什麼?”

沈知行的目光直勾勾的盯著我:

“我隻是怕你又覺得是南星故意的,這次是意外,跟南星沒關係,你別怪她。”

我笑了起來,打斷他的話:

“在你眼裏,我林稚水就是個整天疑神疑鬼,無理取鬧的女人,是不是?”

他沉默了幾秒,歎息一聲:“稚水,我不是這個意思......”

我靜靜地看著他,看著這個躺在病床上,為另一個女人奮不顧身,卻急著為她在我麵前解釋的男人。

我終於明白,我和他之間,隔著的不是陳南星,而是兩個世界。

在他的世界裏,陳南星毫發無傷,他就可以心安理得。

至於我,我的感受,我的死活,不重要。

他被我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,動了動被紗布包裹的手。

似乎想來拉我,卻隻牽動了傷口,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。

我終究沒有後退,也沒有上前。

直到陳南星的新診斷報告出來。

那天我剛從父親的律師那裏回來,商討移民的最後細節。

沈知行讓護工把我叫到了他的病房。

他自己靠坐在床頭,臉色因為失血和傷痛而顯得異常蒼白,但眼神卻前所未有的嚴肅。

“南星的肝臟,因為上次的排異反應和這次的意外,出現了不可逆的損傷後遺症。”

他開門見山,語氣不容置喙:“醫生說,雖然暫時穩定,但未來隨時可能再次衰竭。”

“她需要長期服用一種特殊藥物,但最好的方案,是隨時有一個匹配的肝源組織備用。”

“稚水,南星需要做最壞的打算,親屬配型是最優選擇,但是她已經沒有親人了......”

他停頓了一下,似乎在斟酌用詞,然後抬起眼,直直地看著我:

“所以,我想請你......去做個配型檢查。”

空氣瞬間凝固。

我是在做夢嗎?還是這個世界瘋了?

他用我母親的肝源救了陳南星,現在,他想用我的肝,再去救她一次?

我看著他,忽然很想笑。

我問他:“沈知行,你還記不記得我母親是怎麼死的?”

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,握著水杯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。

“稚水,南星她......她不能再出事了,你就當是為了我,為了我們......”

“我們?”

我打斷他,將水杯重重放在桌上:“沈知行,我和你之間,早就沒有我們了。”

我站起身,準備離開這個令人作嘔的地方。

“我拒絕。”

沈知行手裏拿著一個平板,屏幕正對著我。

上麵是一封郵件的草稿,標題是【關於法學教授林正德涉嫌學術不端行為的實名舉報。】

林正德,是我父親的名字。

我全身的血液,在那一刻仿佛都凝固了。

我父親一生治學嚴謹,愛惜名譽勝過生命,這盆臟水要是潑上去,就是要了他的命。

“沈知行,你瘋了?”我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顫抖。

“我沒瘋,你父親二十年前的一篇論文,引用的一個案例數據有瑕疵。”

“這件事可大可小,全看有沒有人追究,以及,怎麼追究。”

我看著他,這個我愛了十七年,曾與我分享同一份法律信仰的男人。

他現在,正用他最擅長的法律武器,對準我最珍視的家人。

他將一份文件遞給我,是活體器官捐獻知情同意書。

“簽了它。”

他的聲音沒有絲毫溫度,像淬了冰的刀子:

“或者,你父親明天就會收到教育部的正式調查函。”

我死死地盯著他,這個我愛了十年,曾以為可以托付一生的男人。

他的臉上沒有愧疚,沒有掙紮,隻有一種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冷酷和決絕。

我接過那份薄薄的紙,卻覺得它有千斤重。

我看著上麵捐獻者一欄下空白的位置,仿佛看到了我母親臨死前不甘的眼神。

“沈知行,你就不怕我死在手術台上嗎?”我問他,聲音抖得不成樣子。

他看著我,沉默了很久,久到我以為他會有一絲動搖。

然而,他隻是冷冷地說:“醫生說風險很小,稚水,別逼我。”

我笑了,眼淚卻不受控製地湧了出來。

我握著筆,手抖得幾乎寫不出一個完整的字。

我看到他眼中閃過一絲不忍,但那情緒轉瞬即逝,快得像我的錯覺。

我終於知道,什麼叫萬念俱灰。

我不再看他,低頭,在那張決定我命運的紙上,一筆一劃,寫下了我的名字。

簽完字的瞬間,我心裏的那束光,那束支撐著我走過母親離世的光。

在這一刻,徹底熄滅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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