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眼皮掙紮了幾次,終於掀開一條縫,看到的是白色天花板。
“醒了?”
校醫的臉出現在視野上方,帶著溫和的擔憂。
“你在隔壁宿舍門口暈倒了,燒到快四十度,急性上呼吸道感染,還有輕微腦震蕩跡象。”
我張了張嘴,喉嚨幹裂般疼痛,發不出像樣的聲音。
“別急著說話。”
校醫遞過溫水,用吸管喂我喝了幾口。
“已經聯係你輔導員了。你臉上和身上......是怎麼回事?”
我垂下眼,沒回答。
臉頰和後背的紅腫即便不照鏡子也能感覺到它的發熱。
輔導員張老師很快趕到了,眉頭緊鎖。
聽完校醫簡短的說明,她看向我:
“林軼,發生了什麼?送你過來的同學隻說發現你暈倒在門口。”
我積蓄著力氣,用嘶啞破碎的聲音,盡可能清晰地陳述。
我略去了室友們具體的冷言冷語,隻陳述了關鍵動作和結果。
張老師的臉色越來越凝重。
“你確定是陳劍同學動手推了你?”
我點點頭,想起什麼,艱難地側身,從外套口袋裏摸出手機。
昨晚倒下前,我下意識緊緊抓著的。
屏幕碎裂了一角,但還能用。
我點開錄音軟件,找到最新的一段文件,播放。
嘈雜的背景音裏,先是我虛弱的請求調高空調溫度。
接著是陳劍清晰的、充滿惡意的駁斥和辱罵。
然後是我關空調的細微聲響,緊接著是推搡的撞擊聲,以及隨後陳劍更加尖銳的謾罵:
“裝死是吧?推你一下就跟要散架似的!”
......錄音一直持續到我被潑冷水丟出宿舍。
醫務室裏一片寂靜。
校醫倒吸一口涼氣,張老師的臉沉了下去。
“這是很重要的證據。”張老師嚴肅地說。
“林軼,你先安心在這裏治療。這件事學校會調查處理。”
她幫我給手機充上電,匆匆離開了。
我躺在病床上,點滴冰涼的液體流入血管,緩解著高燒的灼熱。
錄音是我昨晚在陳劍罵我裝死時,憑著最後一點清醒,偷偷在口袋裏按下的。
當時或許隻是絕望中無意識的舉動,沒想到成了此刻唯一的利器。
然而,我低估了陳劍的肆無忌憚。
下午,體溫稍降,我正昏昏沉沉半睡半醒,醫務室的門被粗暴地推開。
陳劍走了進來,臉上沒有絲毫被輔導員找過的惶恐,隻有更加濃鬱的憤怒和鄙夷。
張老師跟在他身後,臉色不太好看。
“林軼,你行啊!”
陳劍直接衝到床邊,聲音尖利。
“還學會偷偷錄音了?陰險小人!你斷章取義!我怎麼就推你了?”
“我那是不小心碰到的!你關空調影響大家,我說你幾句怎麼了?”
“你本來就嬌氣,生病了了不起啊?誰沒生過病?就你會裝可憐告狀?”
他連珠炮似的指責,扭曲事實,倒打一耙。
張老師試圖製止:
“陳劍,注意你的態度!現在是在調查......”
“調查什麼?”陳劍打斷她,指著我的鼻子。
“張老師,您看看他,現在躺在這裏裝柔弱,昨晚可是他先挑釁的!”
“我們宿舍其他人都可以作證!趙明,王銳,你們說是不是?”
趙明和王銳站在門口,眼神躲閃。
在陳劍咄咄逼人的目光下,趙明低聲說了句“是有點誤會”。
王銳則幹脆低下頭一言不發。
“這件事,雙方都有責任。”
張老師最終說道,試圖調和。
“陳劍,動手無論如何是不對的,你必須向林軼道歉。”
“林軼,你生病需要休息大家應該體諒,但溝通方式也可以更注意。宿舍是集體環境。”
“這樣吧,陳劍寫份檢討,林軼你也先好好養病。等病好了,大家都冷靜一下,我們再坐下來談。”
道歉?檢討?
我看著他一張一合的嘴,隻覺得荒謬透頂。
那一推的劇痛,被拖出宿舍的狼狽,暈倒前的絕望。
在“雙方都有責任”的定調下,仿佛成了可以輕輕揭過的一頁。
陳劍從鼻子裏哼了一聲,算是勉強接受了這個處置。
但看著我的眼神充滿了譏誚和勝利的意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