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喉嚨裏又泛起腥甜,不知是未散的血氣,還是淤積的憤懣。
我閉上眼,身體不由自主地微微發抖。
手機在枕邊震動了一下。
屏幕亮起,是媽媽發來的微信:
“小軼,周末回家嗎?爸爸做了你愛吃的紅燒排骨。”
簡單平常的一句話,此刻卻像投入冰湖的石子,激起心底壓抑已久的全部委屈。
鼻子猛地一酸,視線瞬間模糊。
我死死咬住嘴唇,手指顫抖著。
在回複框裏輸入又刪除,最終隻回了一個“嗯”字。
然而,母親的心似乎總是和孩子有著奇妙的感應。
幾分鐘後,視頻通話的請求響了起來。
我看著屏幕上跳動的“媽媽”二字,猶豫了很久。
直到鈴聲快要斷掉,才深吸一口氣,按下了接聽。
我迅速將攝像頭對準天花板,盡量讓聲音聽起來正常:
“媽。”
“小軼,聲音怎麼這麼啞?感冒了?”
媽媽關切的臉出現在屏幕那小方框裏,眉頭微蹙。
“嗯,有點,快好了。”
我含糊道,努力讓語調輕鬆。
“臉色怎麼看著也不對?你把攝像頭轉過來讓媽媽看看。”
“真的沒事,就是燈光問題。”
我勉強笑了笑,岔開話題:“爸呢?”
“你爸在廚房呢。小軼,你跟媽媽說實話,是不是在學校遇到什麼事了?”
媽媽的聲音沉了下來,帶著不容敷衍的嚴肅。
“你從小到大,一有事聲音就發虛,剛才你那聲我就聽出來了。”
我的偽裝在她麵前不堪一擊。
眼眶瞬間滾燙,我拚命眨眼,卻還是有濕意控製不住地湧上來。
我側過臉,不想讓她看見。
“媽......”
隻喊了這一聲,喉嚨像被什麼堵住,再說不出完整的話。
屏幕那頭,媽媽的臉瞬間白了。
“小軼!到底怎麼了?你別嚇媽媽!你在哪兒?宿舍嗎?讓媽媽看看你!”
她的聲音陡然拔高,充滿了驚慌。
就在這時,病房的門又被推開了。
陳劍去而複返,他手裏還拎著一袋水果。
“林軼,張老師說讓我來看看你,畢竟室友一場。”
他掃過我正亮著的手機屏幕,嘲諷笑著。
“喲,跟家裏哭鼻子告狀呢?多大點事啊?”
他的聲音清晰地傳入了手機麥克風。
“你是誰?!”
媽媽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而嚴厲,帶著我從未聽過的怒意。
“你對小軼做了什麼?”
陳劍大概沒料到家長就在線上,愣了一下。
但隨即滿不在乎地撇撇嘴,甚至故意湊近了些,對著手機屏幕方向說:
“阿姨,我是林軼室友。我們就是有點小矛盾,他可能有點小題大做了。”
“阿姨您別擔心,我們同學之間會處理好的。”
語氣輕鬆,仿佛真的隻是一場無足輕重的摩擦。
“小矛盾?”
媽媽的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發抖。
“林軼,把手機轉過來,立刻!”
最後那句命令,斬釘截鐵。
一直壓抑的恐懼、屈辱和憤怒,混合著對母親本能的依賴,衝垮了所有顧慮。
我顫抖著手,緩緩將手機攝像頭轉向了自己。
紅腫未消的半邊臉頰,因為高燒和哭泣而通紅浮腫的眼睛。
幹裂蒼白的嘴唇,還有脖頸上隱約可見的、昨天被拉扯時留下的紅痕。
全部暴露在鏡頭之下,也暴露在陳劍眼前。
屏幕裏,媽媽倒吸了一口冷氣。
“待在原地,別動。等著媽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