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飄回了十八層的家,看見女兒進了小區,下去迎接她。
她陰著臉,自從我燒傷之後,我再沒見過這樣的神色。
她猛地推開我的臥室門,連門都沒進,就開始罵。
“爸爸,你是神經病嗎?身體爛了心也爛了。”
“你為什麼讓人去傷害姚叔叔,人家現在都被你嚇得抑鬱了!”
“他說你很早之前就讓人去嚇唬他,人家一直忍著,你怎麼這麼臟,心臟透了!”
“媽媽守了了你這麼久,還不夠嗎?貪得無厭!”
我愣在原地,抑鬱症。
找人嚇他?
我都沒見過他,死了才知道他的存在。
女兒用了最刻薄的話。
“是不是我死了,你才能放媽媽自由!”
“你要耗著我們到什麼時候!你能不能去死啊!”
“我把命賠給你可不可以。”
她說著說著開始淚流滿麵。
“我隻有媽媽了。”
“我真的很害怕你。”
我輕輕地圈住女兒。
“沒關係,我是自願的,我的存在本來就是不被人期待的。”
“短暫的生命,有過愛情,有過親情,都是你們給我的。”
“救你是自願的,死也是自願的,向前走兩步吧,我已經死了。”
覃鳳溪推開門,帶著一身煙味和冷風。
女兒看見她,像是找到了主心骨。
“還不是因為他!他怎麼能這麼惡毒!除了發照片,很早就去嚇唬姚叔叔......”
覃鳳溪的臉色在昏暗光線裏沉下去。
“雲楓,如果你再敢騷擾洲洲,我會報警,會申請強製醫療。”
“法律上,我也仁至義盡了。”
女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“他一點反應都沒有!他就是鐵了心要耗死我們!”
她站在門口,就那麼看著。
“宿雲楓。”
沒有回應。
隻有她自己的呼吸聲。
“我們離婚吧。”
她繼續說,像在宣讀一份早已擬好的判決書。
“這套房子留給你。你名下的那張卡,我會定期打錢,足夠你請護工。”
她看了一眼跟進來的女兒。
“我會讓女兒經常來看你。”
女兒在一旁點頭,眼神卻飄忽。
覃鳳溪的語調平直,沒有任何起伏。
“其他東西,我什麼都不要。”
“就當是對你的補償,從此以後,我們兩清。”
兩清。
恩情債,夫妻情,
七年日夜煎熬的陪伴與折磨。
我飄在床邊,看著她說出這些話。
也好,這樣最好。
“我不需要照顧。”
我對著女兒,用盡力氣說,雖然她們聽不見。
“你們走吧,都走。離我遠遠的。”
看我一直沒反應,覃鳳溪則皺著眉。
我飄到床邊。
看看我啊。
掀開它。
隻要掀開,你們所有的難題、愧疚、爭吵,就都結束了。
覃鳳溪的目光終於再次落在那床被子上。
她眉頭蹙得更緊,向前邁了一步。
就在這時——
“砰!砰!砰!”
覃鳳溪和女兒俱是一愣,對視一眼。
覃鳳溪打開了門。
女人一把抓住她的胳膊,手聲音尖利而顫抖,給她看她兒子發的照片。
“我兒子在裏麵,那個人已經死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