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回到家,我媽的眼淚就下來了,我爸一聲不吭地抽著煙。
我拿出手機,直接撥通了村支書的電話。
電話響了半天,才被接起來,背景音是嘩啦啦的麻將聲。
我把事情一說,村支書在那頭打了個哈哈。
“小陳啊,多大點事,鄰裏糾紛,你們自己調節一下嘛。”
“他都動手推我媽了,這還叫小事?”我壓著火。
“哎呀,年輕人火氣不要那麼大。劉賴子家那情況你也不是不知道,村裏有名的滾刀肉,我也不好管啊。大過年的,和氣生財,和氣生財。”
說完,他就以信號不好為由,匆匆掛了電話。
我捏著手機,心一點點沉下去。
第二天一早,劉家的行為更加變本加厲。
他們見我們沒動靜,以為我們怕了,直接把廚房的泔水和生活垃圾,整盆整盆地往魚塘裏倒。
腥臭的魚蝦內臟,混著爛菜葉,在塘裏沉沉浮浮。
整個院子都彌漫著一股讓人作嘔的氣味。
我爸媽坐在屋裏,連連歎氣。
“兒子,算了吧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等過完年,咱們把這魚塘便宜點賣給他家,眼不見為淨。”我爸聲音裏全是疲憊。
我心裏憋著一股火,燒得我五臟六腑都疼。
下午,我正在院裏站著,隔壁牆頭露出了劉大壯的腦袋。
他衝我嘿嘿一笑,滿是嘲諷。
“大學生,看什麼呢?是不是在欣賞你家的風水寶地啊?我告訴你,以後老子的洗腳水都往你這兒倒,你就喝著吧!”
羞辱。
赤裸裸的羞辱。
我沒理他,目光從惡臭的魚塘,緩緩移到他家那棟氣派的兩層小洋樓上。
他家客廳正對著我家魚塘,巨大的落地窗,視野開闊。
一個念頭,在我腦中瘋狂滋生。
我轉身回屋,再出來時,臉上已經換上了笑容。
我主動敲開了劉賴子家的門。
劉賴子正嗑著瓜子,見我來了,一臉的意外和鄙夷。
“怎麼,想通了?來給我拜年?”
我遞上一根煙,笑眯眯地說:“劉叔,你說的對,是我太矯情了。這魚塘確實不好打理,我尋思著,幹脆填了算了,省得麻煩。”
劉賴子愣了一下,隨即爆發出一陣大笑。
“哈哈哈,這就對了嘛!早這麼想不就完了?我還以為你個大學生多有骨氣,原來也是個軟蛋!”
他老婆也附和道:“填了好,填了我們家看著也敞亮。”
劉賴子得意洋洋地一揮手。
“行,你要填,我還能幫你。我家正好有點建築垃圾,免費送你了,幫你填坑!”
“那可太謝謝劉叔了。”
我笑著離開了劉家,身後是他們毫不掩飾的嘲笑聲。
一回到家,我立刻鎖上門,開始打電話。
“喂,是王哥嗎?我有個活兒,有點急,對,就是今晚。三倍工錢,你現在就帶人帶機器過來。”
“喂,小馬,你養殖場的朋友還在做嗎?我要訂一批豬,特種的,越黑越臭越好,對,除夕夜之前必須送到。”
掛了電話,我又在網上飛快下單。
十台大功率工業排風扇,加急配送,地址就是我家。
一切安排妥當,我看著窗外劉家燈火通明的小洋樓,嘴裏吐出兩個字。
“等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