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跨年夜的前一天,王大發為了壓榨我們的剩餘價值,簡直到了喪心病狂的地步。
他把我們叫到大廳,當著全體服務員的麵,宣布了“戰時新規”。
梁偉拿著個大喇叭,站在椅子上,像個訓猴的。
“咳咳,都聽好了啊!為了衝刺跨年業績,後廚實行軍事化管理!”
“第一,從現在起,所有人上廁所必須報備,限時三分鐘!超時一分鐘,扣五十!屎尿多的,建議穿紙尿褲上班!”
底下的服務員一陣哄笑,我們三個老家夥臉漲成了豬肝色。
這是把我們的尊嚴踩在地上摩擦。
“第二,後廚嚴禁偷吃!不管是邊角料還是剩菜,發現了統統按原價十倍罰款!”
梁偉特意指了指老趙:
“尤其是你,老趙,別以為你是大廚就能嘗菜,以後嘗菜必須經過我批準!”
老趙氣得渾身發抖:
“我不嘗菜怎麼知道鹹淡?你批準?你懂個屁的菜!”
“哎喲,還敢頂嘴?”梁偉跳下來,把喇叭懟到老趙臉上,
“現在我是經理,我說什麼就是什麼!不服氣?不服氣現在就滾,那兩月工資也別想要了!”
又是這招。
拿我們的血汗錢當人質。
王大發坐在一旁喝茶,冷眼旁觀,時不時補充一句:
“小偉雖然年輕,但理念先進,你們要多配合。”
“還有最後一條,”
梁偉陰笑著看著我們,
“跨年夜當晚,所有人必須幹到最後一桌客人走,並且要把整個廚房,包括下水道、油煙機,全部刷洗幹淨才能下班!否則,年終獎金全部取消!”
“那是保潔的活!”孫姐抗議道。
“保潔放假了,怎麼,你們的手比保潔金貴?”
王大發不耐煩地擺擺手,
“散會!誰再廢話,現在就結賬走人——當然,是要扣違約金的。”
跨年夜當天。
富貴樓燈火通明,外麵煙花爆竹震天響,裏麵我們也忙得要炸了。
單子像雪片一樣飛進來。
“催菜!催菜!九號桌的紅燒肉好了沒?!”
“五號桌的餃子呢?怎麼還沒上?!”
我們三個像是上了發條的機器,連喝口水的時間都沒有。
老趙的手已經腫得握不住勺子了,他找了根布條,把勺子死死綁在手上。
孫姐累得腰直不起來,隻能跪在椅子上切菜。
我的嗓子早就喊啞了,像吞了把沙子。
而梁偉呢?
他拿著個自拍杆,在後廚晃來晃去,開著直播。
“家人們,看看,這就是我們家後廚,火爆吧!這群老廚師都被我調教得服服帖帖的!”
他把鏡頭懟到滿頭大汗、狼狽不堪的老趙臉上。
“來,老頭,給家人們笑一個!刷個火箭我讓他給你們表演顛大勺!”
老趙躲閃不及,被強光晃了眼,差點切到手。
“滾!”老趙吼了一聲。
“喲嗬,脾氣還挺大!”
梁偉對著鏡頭嬉皮笑臉,
“家人們,這老頭更年期,別理他。咱們來看看這鍋......哎喲,這味道,絕絕子!”
他伸手從出菜口的一盤醬牛肉裏抓了一大塊,塞進嘴裏嚼得吧唧響。
“真香!哎,你們幾個,看著幹嘛?幹活啊!想偷懶啊?”
他一邊嚼著我們辛苦做出來的肉,一邊指著我們這群連晚飯都沒吃上一口的人罵。
那一刻,我握著菜刀的手,真的很想偏那麼一點點。
看著牆上的掛鐘,淩晨一點了。
快了。
隻要拿到錢,老子立馬走人,再也不受這窩囊氣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