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青禾帶回回信後，院子裏的臘梅開了。

字條上隻有寥寥幾字：“一月後，子時。”

有了回信，接下來的每日我隻是看書、製藥，偶爾指點青禾辨認藥材。

陸崢來過兩次，見我這般模樣，似乎鬆了口氣。

“你能想開就好。”他說，“婉兒近來身子越發重了，大夫說需靜養，你......少去主院走動。”

我點點頭，沒有反駁。

那日之後，西跨院的門禁鬆了些。

青禾可以每日出去采買藥材，隻是每次都要被婆子搜身，盤問許久。

她回來時總是眼眶發紅。

“姑娘，外頭都在傳......說您衝撞了夫人的胎氣，將軍要將您送到別院去。”

她咬著唇，“還說......還說夫人懷的是雙生子，將軍高興得賞了全府上下三個月月錢。”

雙生子？

我停下搗藥的手，抬眼看向窗外。

蘇婉的肚子我見過，前幾日她來“探望”時，雖然穿著寬鬆，但那隆起的大小，絕不像五個月的身孕。

要麼是月份不對，要麼......

“青禾，”我輕聲問，“你可聽說，夫人請的是哪家大夫？”

“聽說是回春堂的孫大夫。”

青禾壓低聲音，“奴婢今日去抓藥時，聽見藥鋪的夥計說，孫大夫最近出手闊綽得很，在城南買了處兩進的宅子。”

一個坐堂大夫，哪來的錢買兩進宅子？

我心裏有了數，卻沒說話，隻是繼續搗著藥缽裏的三七粉。

又過了幾日，府裏突然來了位大師。

據說是蘇婉娘家請來的，說是要替將軍府看風水、保平安。

那大師在主院轉了一圈，又來到西跨院門口，掐指一算，臉色大變。

“此處陰氣太重，衝撞了東邊的喜氣。”

陸崢站在院外，眉頭緊鎖：“大師，可還有解法？”

“解法倒是有。”大師捋著胡須，“隻是需得此院之人暫時搬離府中。”

蘇婉扶著腰站在陸崢身邊，柔聲道：“將軍，為了咱們的孩子，還是聽大師的吧。”

陸崢看向我。

“林晚，”他聲音有些幹澀，“你先搬去城南那處宅子住幾日，等......等婉兒生產後，再接你回來。”

“好。”我依舊應得幹脆。

陸崢似乎鬆了口氣，轉身吩咐管家去準備。

搬離前夜，我睡得格外沉。

醒來時天已大亮，青禾端來的早膳裏，多了一碗燕窩粥。

“姑娘，這是廚房特意送來的，說是給您補身子。”她說著，舀了一勺遞到我嘴邊。

我聞了聞，眉頭微皺。

“等等。”

接過碗仔細辨認，那燕窩裏除了冰糖，還摻了極淡的一味藥——川烏。

量不大，但長期服用，會讓人日漸虛弱，畏寒乏力。

“青禾，”我放下碗，“這粥是誰送來的？”

“是......是主院的李嬤嬤。”青禾臉色發白，“姑娘，這粥有問題？”

我沒說話，隻是將粥倒進窗邊的花盆裏。

“以後主院送來的東西，一律不要碰。”

青禾嚇得連連點頭。

那日後，我開始留意每日的飲食。

我裝作不知，隻是偷偷將那些有毒的食物處理掉。

在外人眼裏，我的身子隻是慢慢虛弱下去。

搬去城南宅子那日，陸崢沒有來。

管家帶著幾個家丁，將我和青禾的行李裝上馬車。

出府時，我回頭看了一眼將軍府的大門。

朱紅的大門，鎏金的匾額，氣派得讓人不敢直視。

三年前我第一次站在這裏時，滿心歡喜，以為這就是我的家。

如今離開，卻像逃出一座牢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