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一月期滿,到了除夕夜,將軍府張燈結彩。
管家一早便來城南宅子傳話,說夫人念我獨自過年孤清,特命接我回府團聚。
青禾替我梳頭時,手抖得厲害:“姑娘,今晚就是約定之日,真要回去嗎?”
“正因為是今晚,才更要回去。”
馬車駛進將軍府時,天色已暗。
府裏處處掛滿紅燈籠,前院傳來絲竹笑語,與我被領去的偏廳形成鮮明對比。
桌上隻擺了三兩樣冷菜,青禾氣得眼眶發紅,我按住了她的手。
宴至中途,管家匆匆來請,說將軍讓我去主院敬酒。
主廳燈火輝煌,蘇婉身著大紅錦袍端坐上首,腹部隆起。
陸崢坐在她身旁,正細心為她挑去魚刺。
滿座皆是蘇家親眷,見我進來,談笑聲戛然而止。
“坐吧。”陸崢語氣平淡。
我在最末的角落坐下,席間投來的目光滿是輕蔑。
“這便是那個山野救來的妾室?連禮數都不懂。”
蘇婉柔聲笑道:“嬸娘莫怪,妹妹身子弱,將軍特許她免了虛禮。”
“婉兒你就是心太善。”另一女子接口,“這等出身,本就不該上正席,沒得汙了除夕喜氣。”
陸崢皺了皺眉,蘇婉輕輕拉他衣袖,低語幾句。
他看了我一眼,終究沉默。
酒過三巡,蘇婉忽然起身,端著酒杯朝我走來。
“妹妹,今日除夕,咱們一笑泯恩仇可好?”她笑意盈盈,“這杯酒,我敬你。”
我未接酒杯,隻端起茶杯:“我身子未愈,以茶代酒。”
蘇婉笑容一滯,上前拉我,意外突發。
她臉色驟白,捂住腹部痛呼出聲:“啊——我的肚子......”
裙擺下,暗紅的血漬迅速洇開。
“婉兒!”陸崢霍然起身衝過去。
滿堂嘩然。
蘇婉癱在陸崢懷裏,淚如雨下:“將軍......妾身隻是想讓妹妹喝杯酒暖身,她不肯便罷了,為何要害我......”
陸崢猛地抬頭看我,眼底猩紅:“林晚,你明知婉兒有孕——”
“我沒有。”我迎上他的目光。
蘇婉哭得渾身發抖:“將軍......孩子......我們的孩子......”
陸崢看著她裙上刺目的血漬,再看向我時,眼神徹底冷了下來。
“來人。”他聲音嘶啞,“將林氏拖去祠堂,重責二十杖,跪在祖宗靈位前思過!”
“將軍!”青禾撲通跪下,“姑娘身子還沒好,受不住杖刑啊!”
“拖下去。”
我被兩個粗使婆子押出主院時,聽見身後蘇婉虛弱的抽泣,和陸崢溫柔的安撫:
“別怕,大夫馬上就來......孩子會沒事的......”
祠堂陰冷,二十杖打完,背後已是一片血肉模糊。
婆子將我扔在冰冷的地磚上,鎖上門離去。
青禾偷偷塞給我的傷藥還藏在袖中,我掙紮著取出,卻夠不到後背的傷。
子時將近。
我靠坐在祖宗牌位下,從貼身內袋取出藥瓶。
毫不猶豫吞下假死藥。
漸漸我的四肢發麻,心跳漸緩,呼吸變得困難。
我掙紮著挪到燭台旁,用盡最後力氣將它推倒。
燭火點燃了垂落的帷幔。
火苗躥起時,我已無法動彈。
視野模糊,隻聽見青禾在院外的尖叫:“走水了!祠堂走水了!”
腳步聲、驚呼聲、潑水聲混雜。
祠堂門被撞開時,火勢已蔓延開來。
陸崢衝進來,看到倒在地上的我,猛地頓住。
“林晚!”